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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崢緩聲道:“好。”
岑鏡踟躕著轉身,朝外走去。她一步步地往前走,身后的厲崢一直沒有動靜。
待走到院門口時,她心間忽就浮現一個念頭,若他真的變了,她又何必再將事情做絕?不說男女之情,便是去年一整年他對自己的庇護都已是深恩。
思及至此,岑鏡忽地轉身。
厲崢一怔,忙看向岑鏡,目不轉睛,神色間流出一絲期待。
眼前的岑鏡,看著他,踟躕著開口道:“我……我買的宅子,也在金臺坊,也是集英巷,就是……乙亥號。”
厲崢唇邊一下出現笑意,怕是這段時日來,他最發自真心的一個笑意。這般近?
眼前的岑鏡接著道:“你若是有事,也可以來尋我。”
厲崢連忙點頭,語氣間難掩激動,“好,好。”
厲崢跟著又道:“若不然我送你回去。箱子到底有些沉。”
“不用,不用!”
岑鏡忙笑道:“就幾步路,不必麻煩。那……你早些歇著。”
說罷,岑鏡忽覺臉頰有些燒得厲害,忙轉身離去。厲崢看著空蕩的院門,唇邊笑意再難壓住。他兀自想起趙長亭之前所言,若是你真的有所改變,說不準她自己就會回來。
她今日愿意將去向告知于他,這是不是意味著,他還有機會?
第132章
厲崢尚站在原處,岑鏡雖已離開,可他看著那扇敞開的院門,唇邊掛著的笑意,卻半分沒有消退。
她為何會將宅子買在金臺坊?而且離他還那般的近?
想著,厲崢不自覺看向乙亥號的方向,唇邊的笑意更深。許是之前做了結果最差的準備,他這段時日一直以為從此以后會徹底失去她的下落。現如今她愿意親口告知去向,還離自己這般近,這般的驚喜,著實連她離去的陰霾都被擠占。
她將宅子買在金臺坊,是為著離北鎮撫司更近,還是為著……離他更近?她買宅子時,已經回到邵府,想是那時氣極了他,那為何還會選在金臺坊?
厲崢眉眼微垂,神色間閃過一絲困惑?莫不是為著保護證據?想著離北鎮撫司近些,一旦出事,可以借助眾多熟識之人的力量?
究竟是何種原因,他暫且猜想不到,但無論是何緣故,結果都是好的。離得近,他護著她也更方便。
但此刻他心里也格外清楚,無論他是不是還有機會,都不可再似從前般去打擾和糾纏。趙長亭說得對,她非一個懸在那里,等著他去達成的目標。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做的事,有對自己人生的選擇和安排。他造成的傷害,都真實存在。他如何能再如過去一般,當作自己所作所為都不曾發生般,去厚著臉皮糾纏于她。
而他現在所能做的,便是護好她。但這次……厲崢唇微抿,他不會再安排人去打擾她的生活。但可嚴密監視邵章臺的一舉一動,以確保她的安全。但岑鏡若想告狀,暫時怕是不成了。
邵章臺已有警覺,她如今怕是連登聞鼓院都進不去。便是進去了,敲響登聞鼓后,也需經歷三司會審。而三司,便有都察院。厲崢一聲嗤笑,邵章臺不從中作梗才怪。饒是邵章臺作為被告避嫌不參與案件,可文官一向結黨,都察院卡一下,刑部卡一下,大理寺再卡一下,此案審理,當真是險阻重重。若是岑鏡之前去,或許還可占個先發制人的優勢,但是現在,必得謀定而后動。
且叫他想想,如何能暗中給她鋪一條坦途。
岑鏡抱著箱子走在集英巷里,心尚在胸腔中如鼓如雷地跳動。路過一戶人家時,院中傳來幾聲犬吠,岑鏡方才漸漸回籠心神。
她當真沒想到,厲崢竟真的會這般放她離開。她竟有一種,過去所有兵器盡皆失效的感覺。她的心間傳來一片巨大的迷茫,若說他們二人的關系,是一座高塔,從前那座鎖人的高塔已然坍塌成廢墟,可在這片廢墟上,她卻又不知,該建立一座怎樣的,新的建筑。
神思恍惚間,岑鏡已行至乙亥號,她抬頭看了看官府標定的坊號,確認是自己家,便放下箱子,敲響了院門。
院中腳步聲傳來,岑鏡看著緊閉的大門,唇邊出現一絲笑意。她心間升起一股奇異的感覺,很是美妙,她當真……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了。
門后傳來師父的聲音,“何人?”
岑鏡忙對著門縫道:“師父,是我。”
“姑娘?”
門后哐啷啷幾聲響,跟著院門便被拉開,岑齊賢滿待喜色的面容出現在眼前。他忙側身讓開,“你回來了?快進來。”
“嗯!”
岑鏡重新抱起腳邊箱子,跟著便進了屋。
聽著身后房門關上的聲音,岑鏡含著笑意,看向自己的家。比厲崢家還大些,有三間屋子,坐北朝南一間主屋,兩側兩間一大一小的廂房對稱。其中一間里,還亮著昏黃的光。院子里有一塊小地,種著一棵桃樹,也沒有雜草,靠墻還立著鋤頭等用具。想是師父已經打理過了,處處都瞧著格外舒心。遠比厲崢家有人氣兒多了。
岑齊賢鎖好院門,忙來到岑鏡身邊,從她手里接過箱子,“你怎回來了?厲大人呢?身子可好了?”
說著,岑齊賢便引著岑鏡往主屋走去,岑鏡邊往里走,邊回道:“師父安心,我身子好啦。至于厲大人……且先不說他。”
岑齊賢看著岑鏡神色,見她說起厲大人時眉眼微垂,便知二人之間怕是還有些事。岑齊賢神色間閃過一絲焦慮,但暫也沒有多問。
岑齊賢將岑鏡帶進屋中,摸黑將箱子放在桌上。他找來火折子,點上蠟燭,屋里一下亮了起來。
岑鏡忙四處一看,只見自己這間房,還有一個隔出來的小間。而外間,基本常用的桌椅、茶具、箱柜,都已置齊。岑鏡忙走進小間門內去瞧,里頭靠窗砌了炕,上頭已經鋪上全新的被褥。衣柜看起來也是新買的。
岑鏡轉身看向身后跟著的岑齊賢,神色間閃過一絲擔憂,忙對岑齊賢道:“師父,這些都是你這幾日新買的嗎?你去外頭可安全?”
岑齊賢忙道:“莫憂。姑娘莫憂。我基本沒有出門,我離府頭一日,便尋了個嗦喚,所有事,都是叫嗦喚去辦的。那日我出去了一趟,卻遠遠瞧見了邵府的人,更是不敢出門去了。便是連每日買菜,都是叫嗦喚晚上送一趟。”
岑鏡連忙點頭,“好好,咱們這些時日,采買的事還是叫嗦喚來辦,在我想出法子前,咱們都不出門。”
岑鏡正欲拉著岑齊賢去外頭坐,岑齊賢卻指著炕道:“姑娘摸摸,溫度可適宜?”
岑鏡聽罷,愣了一下,而后彎腰,將手伸進了鋪在榻上的被褥里頭。一股暖意在掌心傳來。岑鏡不由紅了眼眶,她轉頭看向站在門外的岑齊賢,含著動容的笑意,問道:“師父你給我弄的?”
岑齊賢笑著點點頭,“想著你會回來,這么冷的天,可不能睡冷床,日日給你煨著呢。”
“多謝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