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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岑鏡這般問,厲崢本含笑的面容,笑意忽地淡了下去。他似是想起什么,眸色有一瞬的沉。沉默片刻后,他垂著眼眸,對岑鏡道:“十四歲更名換姓,如今二十七歲……夏言案尚不知何時才會平反?!?
厲崢看向岑鏡,含笑道:“就這樣吧。我們向前看?!彼杏H人都不在了,他就算叫回沈峰又有什么意義?
說著,厲崢又將側臉貼上岑鏡額頭,緩聲道:“過去沒有親人。未來的話,我們也不會有孩子。不涉及子嗣姓氏歸宗的麻煩。就‘厲崢’,對你來說最熟悉?!?
聽他不避諱地提起無后之事,岑鏡微微頷首,唇邊出現笑意。她從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選擇,不會因厲崢的不介意而心生感激。但是他的坦然接受,卻讓她深切地感受到一股被理解和接納的安然。這是他基于對她這個人的理解,而做出的選擇。
厲崢抬起頭,低眉看向懷里的岑鏡,問道:“那你呢?日后是想繼續做‘岑鏡’,還是做回‘邵心澈’?”
岑鏡抬眼看向厲崢,唇邊笑意燦爛,她笑著道:“我又改姓了!現在叫榮心澈!”
“???”
厲崢蹙眉,一時無奈道:“你到底有多少個名字?當真是狡兔三窟呢你?”岑鏡、邵心澈、邵書澈,如今
又來個榮心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花心,一下愛上這么多人。
“哈哈……”
岑鏡朗聲笑開,解釋道:“接你出來的前一日,我和師父出去買東西,順道去了趟衙門取我的籍契。卻不知陛下竟是記著我的事,特意吩咐戶部,允我歸宗榮氏。這樣也好,不必成為罪臣之女?!?
厲崢低低失笑,“原是如此?!?
他無奈搖頭,但好笑的同時,心間卻也生出一絲難言的心疼。若非命途坎坷,她也不會有這么多名字。每一個名字變化的節點,都無聲記錄著她人生的動蕩。
厲崢看向岑鏡,問道:“那我以后喚你什么?還有成親須得上戶部,你要用哪個身份同我成親?”
岑鏡聞言,一時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擺出一副認真琢磨的神色,道:“岑鏡想做,榮心澈也想做。你看著喚哪個都成。你若是喜歡,我可以今天做岑鏡,明日做榮心澈……”
話未說完,岑鏡自己便先笑了出來,厲崢亦跟著重重失笑??粗矍敖器镉中β暲世实尼R,厲崢心間生出一股難言的喜歡,心間那被小貓爪撓的感覺再次出現。
他低頭在岑鏡的鼻梁骨上輕咬一下,而后道:“戲耍我!”
岑鏡揉一揉被他咬過的鼻骨,而后道:“不逗弄你了,認真說話。我師父的孫女至今下落不明,說不準什么時候就找回來了。所以成親還是得用我真正的身份和你成親。至于生活里……”
岑鏡眉眼微垂,唇邊逐漸出現笑意。從嘉靖四十二年五月,到如今嘉靖四十四年正月,做岑鏡的這兩年,是她人生中最精彩、最像自己的時光。
岑鏡看向厲崢,“還是喚我岑鏡?!?
說著,岑鏡臉埋進厲崢頸彎里,雙唇貼上他耳下的頜骨處,對他道:“你還是厲崢,我也還是岑鏡。”
她柔軟的雙唇伴隨著溫熱的氣息一道而來,厲崢立時便酥麻了半壁身子,跟著他便覺不妙。
若是中褲還好說,至少能兜一下??裳巯麓┑氖氰樱咏Y構同她的馬面裙一模一樣,只是男裝璇子短至膝蓋,只穿于袍子下用以撐衣擺。兩片式結構的璇子,開衩的裙門處一下便被頂開,直直伸了出去。他倆又纏著這般近……
岑鏡從他的頸彎里抬起頭,頂著一張有些迷茫的臉,“你……”意識到自己在問什么,岑鏡的臉瞬時燒紅起來。想提醒他動不得的話便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了。
厲崢垂眸看著岑鏡,胸膛有一瞬的起伏。
他忽就有些惱自己。怎這般不濟?傷成這樣還能動這般心思。
“呵……”
厲崢訕訕笑開,他忙抬手將岑鏡的腦袋重新按回頸彎里,緊著道:“說會兒話,說會兒話,一會兒就過去了?!?
嘴上雖這般說,可他的眼睛卻不自覺地往岑鏡身上看去。氣息忽輕忽重。他忽就有些煩這一身的傷!
當真煎熬!
厲崢合目一瞬,連忙轉移注意力,看向岑鏡道:“你方才說,允你歸宗榮氏是陛下特意囑托戶部的?”
岑鏡窩在他懷里點點頭,強忍著亂跳的心,點頭道:“嗯?!?
剛應了一聲,岑鏡似又想起什么,抬頭至他耳畔,復又好奇問道:“初到江西之時,臨湘閣那晚都發生了些什么?”
厲崢當即蹙眉失笑,面露苦澀。他苦笑著道:“阿鏡,現在能不能不問?”怎么還能往烈火里添柴呢?
“哦!”
岑鏡乖巧地應下,安靜窩在他懷里沒了聲音。
兩個人都沒了聲音。
厲崢剛才本還有事想問岑鏡,但這一下,所有念頭都被沖散,他想不起來要問什么事。厲崢閉上了眼睛,不看岑鏡,不想岑鏡。他拼命地亂七八糟地胡想,使勁轉移注意力。
好半晌,感覺他下去了些。岑鏡忽地對厲崢道:“我去倒水,咱們梳洗歇著。”
話一說完,未及厲崢回話,岑鏡便離開厲崢懷抱,翻身下了榻。
厲崢的目光追著岑鏡,視線在她身上每一處停留。他忽就有些焦灼,輕嘆一聲,這身傷何時能好?但凡他能動呢,今晚定是要糾纏她,怎么也得進去。
厲崢再次閉上眼睛,幾不可察的一聲輕嘆,真難受啊。
岑鏡自己熟悉好后,端著清水來到榻邊,在水中搓揉起了棉巾,準備給厲崢擦擦臉。
厲崢看著榻邊的岑鏡,似是想起什么,問道:“我醒來后還沒照過鏡子。躺了這么久,是不是很邋遢?”
岑鏡將棉巾從水中撈出棉巾,擰至半干,坐到榻邊,邊給厲崢擦臉,邊道:“沒有,只是胡子有些長。我怎么會讓你邋遢?你昏迷時,我每日都有幫你擦洗?!?
溫濕的棉巾落在臉上,厲崢忽地想起自己醒來時的情形,他可是什么也沒穿。他的目光追在岑鏡面上,問道:“全身都是你擦洗的嗎?”
岑鏡一下收回手,坐直身子,急急辯駁道:“我什么都沒看到!”
她臉燒得不成樣子,連忙解釋道:“給你翻身的事都是項州和尚統來,我又抱不動你。每次我過來時被子都蓋好了。要說見也只有太醫給你淋洗傷口時見著過,不過那個時候你都趴著。我也沒有給你擦洗身子,你每日都淋藥液,太醫們順手就擦干了。我只是給你擦洗臉和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