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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趴下,太醫看了眼他胯間璇子,道:“若不然脫了吧?”
“不脫!”
厲崢瞥了眼站在不遠處的岑鏡,堅定答道。
岑鏡頷首失笑,悄然背過身去,佯裝攪動爐上的參湯。她懂!厲崢如今遮得不是羞,遮得是傷重后的脆弱。強勢了半輩子的人,忽然脆弱得起不來榻,這個落差對他來說其實很難受。
太醫無奈,只得將他璇子往下拉了拉,著手處理傷口。
太醫仔細觀察厲崢的傷勢,對他道:“郎君傷口長得很不錯,再過幾日便可拆線。”
厲崢聽著,唇邊出現笑意,不由看向岑鏡的背影。
給他處理好傷后,太醫告辭離去。岑鏡打來熱水,取來馬尾毛制的牙刷子等物,給他梳洗。厲崢看著她忙前忙后的,心間只覺愧疚。想好起來的心愈發強烈。
梳洗完沒多久,岑齊賢便提著早飯來了厲崢這邊。
飯間,岑齊賢對厲崢道:“等郎君好些,便搬過去住吧,家里更方便些。總歸天氣熱了,我先去廚房隔一段住一陣子,把房間給你騰出來。”
說著,岑齊賢又道:“姑娘給你新的床鋪被褥,到時換到我房間里,郎君先湊合住著。”等他們二人成了親,住去姑娘那邊,他再住回去就是。
岑鏡聽著岑齊賢的話,緊緊抿唇,掩住了笑意。
果不其然,她接著就聽厲崢道:“哪兒能叫你老人家去睡廚房?不必麻煩挪動!我先在這邊住著就成。正好之前給岑鏡在京中買了套宅子。等我好些,便著手去修整那套宅子,修整好后我們一道搬過去那邊住就是。何必來回折騰?”
說著,厲崢看了岑鏡一眼,眸中隱帶求助。
他當然想跟著住去岑鏡家里,但他更想和岑鏡睡一起。雖知很快就會成親,但他一刻也不想再等。
岑鏡自然明白厲崢的意思,轉頭對岑齊賢道:“他傷著,就別叫他挪動了。京中確實還有一套三進的宅子,但未來也不見得在京中長居。變故多,你搬來搬去得費勁,就先這般。”
聽他們兩個另有打算,岑齊賢也只好點點頭,道:“那成吧。”左右離得近,幾步路的事兒。
見岑齊賢應下,厲崢唇邊露出笑意。跟著便同岑鏡商量起京里那套宅子的事兒。雖然他們暫時不在京中長住,但還是打算在京里有個家。畢竟親近些的摯友們都在京城,隨時回來都有地方住。
商量一番后,二人便決定將京中三進的那套宅子修整出來,然后將金臺坊這兩套賣出去。到時京中的家尋些靠譜的下人打理著,他們二人先帶著岑齊賢一道去外頭。等過幾年看風向如何,再決定要不要回來。
就這般聊到晌午時分,項州帶著三名錦衣衛一道來看厲崢。從他們口中得知,北鎮撫司的兄弟們聽說他醒了,都急著想來,但全被項州按住。安排每日晌午過來三個人探望。
厲崢今日精神明顯比昨日又好很多,眾人說起以后上峰不再是厲崢時,都有些傷感。但厲崢反而樂得輕松,過去那種緊繃的日子,他不想再過。
眾人聊了許久后,眼看著午休時間快到了,三位錦衣衛方才告辭離去。
項州沒有急著走,三位錦衣衛走后,項州告知厲崢,陛下對北鎮撫司的安排下來了。
嘉靖帝沒有再安排新的錦衣衛接替厲崢的職位,而是直接讓朱希孝兼領了掌北鎮撫司事。厲崢明白皇帝的安排,想是如今他找不到更信任的人來接任他的職位,于是便叫朱希孝兼領。
朱希孝掌錦衣衛事,如今兼領北鎮撫司事,要管的事情更多。有些顧不過來。于是熟悉北鎮撫司差事的項州、趙長亭、尚統三人,盡皆擢升一級。
項州從之前的正五品千戶升為從四品錦衣衛鎮撫使,趙長亭和尚統從之前的正六品百戶升為從五品副千戶。
鎮撫使的職位,在錦衣衛中已算是高官之職。
厲崢聽完后,心知以后便是項州要帶著他從前的那些人往前走。于是便細細叮囑了項州一些事項。項州仔細聽著,一一記了下來。只是不知為何,升了官心里卻不痛快,似是堵著一團濕絮。
厲崢看出了項州神色間若有若無的沒落,笑著道:“你早就有獨當一面之能。以后照顧好兄弟們。等我好些,宅子修整出來后,便在家里給你們三個辦個升遷宴。”
項州聽罷失笑,只點了下頭算是應下。
厲崢拜托項州幫他刮了下胡子,之后項州便告辭回了北鎮撫司。
余下的日子,便是漫長無盡的休養。每日清晨太醫來淋洗敷藥,晌午都會有北鎮撫司里的人來看望厲崢,晚上軍醫過來淋洗敷藥。趙長亭的傷倒是已經沒什么影響,只是耳朵未好,尚在家中休養,沒事兒就和謝羨予來厲崢這兒遛達坐會兒。岑齊賢照例每日給厲崢和岑鏡做飯送來。
從厲崢醒來后的那日起,岑鏡每晚都同厲崢擠在他那個窄小的床榻上,共眠一枕。因著背上的傷不能有太大的動作,厲崢每夜懷里抱著岑鏡,卻是連親都不敢親,生怕給自己找活罪受。
厲崢醒來后的第十日,太醫檢查過厲崢的傷勢后,便給拆了線。岑鏡在旁看著,新生的血肉很是脆弱,那些縫合過的痕跡,宛如數條大蜈蚣猙獰地趴在他的背上,甚是駭人。她都有些擔心日后他右臂行動是否會受阻。
太醫重新給厲崢敷上藥,纏上紗布后,從醫箱里取出新的藥放在桌上,對厲崢道:“郎君的傷已無需每日以藥液淋洗,叫夫人每日清晨給你敷藥便是。這次的藥也是十日的量,我十日后的清晨再來瞧郎君。若有崩裂,隨時遣人來太醫院喚我。”
岑鏡向太醫行禮,“勞煩太醫。”
太醫向岑鏡頷首回禮,讓徒弟拿起醫箱后一道離去。岑鏡跟在太醫身后,送他出門。
目送太醫離開,岑鏡退回院中,正欲關門,卻見有兩名男子走來門外。一名望之五十來歲,一名望之不過十七八歲。兩名男子身上的圓領袍顏色雖素,但衣料質地眼可見的好。且兩名男子都沒有胡須。他們二人手里都托著東西。年長那位手里拖著一個長條的匣子,年少那位手里則端著一個托盤,上頭蓋著紅綢錦緞。
岑鏡面露疑惑,“二位是?”
年長那名男子朝岑鏡溫和笑笑,道:“叨擾娘子,我們是西苑的人,敢問這里可是前北鎮撫司事厲郎君之所?”
西苑的人?
是皇帝身邊的內臣!
岑鏡立時行萬福禮,而后側身禮讓,“正是,兩位貴人里邊請。”
將人請進院中,年長那位內臣打量下院子,打趣道:“厲郎君竟如此清貧?”
岑鏡聞言險些笑出聲,但念及厲崢沒有穿衣服,岑鏡緊著對二人道:“兩位貴人請稍待片刻,我家郎君剛上過藥,眼下衣衫不整,我去給他穿身衣裳。”
那位
內臣頷首笑道:“我們知曉情況,娘子和郎君緩緩出來便是。”
岑鏡行禮道謝,緊著往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