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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是先沐浴,還是先用些飯食?”
帷帳后面,花拾依蜷坐著,身上僅松松掩著一層褥子。自肩背至腰腹,雪色肌膚上盡是細密的淺紅痕跡,在昏光里斷續蜿蜒,又被散落的墨發半掩著。
聽見人聲,他緩緩抬起臉。淚痕未干,神情空茫,半夢半醒。
“你們出去吧,”他聲音輕得發飄,又帶著一絲澀,“讓我一個人……靜靜。”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環顧——燭火搖曳,偌大的殿中只剩他一人。
花拾依抬手捋了捋額前汗濕的發,撐著身子下榻。清洗時他垂眼,看見一縷濁白自腿間淌下。
他眼前驟然一昏,齒間狠狠碾出兩個字:
“畜.生。”
一遍又一遍,他幾乎搓紅了肌膚,直到每一寸都泛著生澀的凈。
草草咽下幾口冷透的飯食后,他起身,推開了那兩扇沉紅的殿門。
夜色如墨,殿外流光層疊——
一重,兩重,三重……整整七十二道結界,如天羅倒扣,彩暈流轉。
花拾依怔了一瞬,隨即嗤笑出聲:“呵。”
七十二重禁制。
這是拿他當什么滅世的魔頭,鎮在了這里?
“呵……”
又一聲短促的冷笑溢出唇邊,花拾依抬眼掃過殿外流轉的七十二重結界,笑容驟然凍住。
退一步海闊天空?
他指節捏得吱吱作響,胸口那股濁氣卻越擰越緊。
“砰——!”
拳頭攜著所有未盡的怒意,狠狠砸在厚重的殿門上。
木屑如碎雨般炸開,沉重的門板應聲碎裂,豁開一道空落落的洞,夜風毫無阻攔地灌了進來。
花拾依倏然回身,背影削直如刃,徑直沒入殿內深沉的暗處。
憑什么該他忍?
他目光掃過殿內——金漆屏風、白玉擺件、紫檀案幾,每一樣都精美冰冷,價值不菲,于是心里立馬有了主意。
既然聞人朗月要將他強鎖在此,那就別怪他把這個牢籠砸個粉碎!
一時報不了仇,那至少也要給仇人添一筆足夠肉疼的麻煩。
花拾依的目光冷冷巡過這滿室琳瑯,然后開始專挑貴的砸。
“嘩啦——!”
一尊半人高的青瓷花瓶應聲炸裂,碎片飛濺,到處都是。
他沒有停。
砰!鏘!哐——!”
碎裂聲、傾倒聲、撞擊聲,此起彼伏,奏成一曲暴烈的破滅之樂。
玉碎了,金凹了,木裂了,綢破了。每一聲爆裂都在空寂的殿中激起回響,混雜著他的喘息聲。
最后,他立在滿室狼藉中央,胸口劇烈起伏,腳邊是一地琳瑯的殘骸。
“呼——”
花拾依垂眸,看著掌心被碎片劃出一道細痕,血珠緩緩滲出來。
他感受不到痛,心里只覺得痛快。
胸口那股積壓已久的濁氣終于狠狠吐了岀來,他停下動作,臉頰倏地泛起薄紅。
抬眸掃過滿地狼藉,碎玉裂錦,他難以自抑地唇角微揚。
當這間屋子的主人歸來,推開殿門,目睹這一室頹艷的廢墟時,臉上會是何等神情呢……
想想都痛快。
花拾依靠著墻緩緩滑坐下去,在滿地狼藉的角落里蜷起身。
他將下巴抵在膝頭,眼睛亮得異常,直直盯著漆黑的外面。
第一次,他興奮地期待著那個人歸來。
時間在寂靜中無聲淌過,殿外夜色濃稠如墨。
就在花拾依困意上涌,意識渙散,額角抵著膝頭快要墜入昏睡時——
一道冷風猛地灌入殿內。
一雙墨色馬靴踏上已無門扉的門檻,毫無聲響。
夜色仿佛被驟然割開,一道頎長冷峻的玄色身影立于殿外入口處,緩步踏入這片狼藉。
聞人朗月的目光極輕地掠過破裂的門框,又掃過遍地玉碎錦裂,最后,才在昏暗的角落里,尋到那個蜷縮成一團、與睡意做斗爭的身影。
花拾依的頭剛一點下去,面頰埋進膝間,睡意便如潮水般漫上來。
可下一瞬,他又猛地驚醒,驟然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