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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秋的視線落在屏幕上。
視頻的封面色調(diào)陰森又昏暗。即便像素模糊,可背景里那些帶有年代感的笨重家具、泛黃剝落的墻紙,以及那套熟悉的桌椅配置,都如同一記重錘,當(dāng)頭砸下。
只一眼,便和他噩夢中的場景重合。
陸磊仔細(xì)欣賞著他的表情,又半笑著晃了晃手機(jī):“要不我們一起回憶下你小時(shí)候的樣子?看看你那時(shí)候多乖。”
他在等。
等莫秋失控,等莫秋那張理智的假面徹底破碎。只要莫秋現(xiàn)在動手,哪怕只是一拳,他就能讓這位前途無量的天才教授前途盡毀,身敗名裂。
見莫秋始終毫無反應(yīng),陸磊眼底閃過一絲不耐,他半瞇著眼抬起手,指尖朝著播放鍵按了下去——
“呵。”
一聲極輕的低笑。
莫秋低頭揉了揉眉心,像是終于確認(rèn)了一件什么荒唐的事,唇角微微牽起一個(gè)弧度,那笑意極淡,卻讓陸磊無端地后背發(fā)涼。
“陸磊。”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你把視頻給她了,對嗎?”
陸磊原本得意的神色倏然一僵,瞳孔劇烈收縮,一股不詳?shù)念A(yù)感竄上心頭。
“她也‘順從’你了,對嗎?”莫秋繼續(xù)不緊不慢地問著,語氣平靜得出奇。
陸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莫秋抬起眼,單手抄兜,似笑非笑地彎下腰,與對方視線平齊,平靜的目光直直落到他眼底。
“那你”
“為什么還會在這里?”
他像是看死人一樣看著陸磊,聲音沙啞卻冷硬。
“你拿著視頻,出現(xiàn)在我面前。”莫秋嗓音低沉,一字一頓,“這意味著什么,你想過嗎?”
陸磊猛地一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面容陰沉如鐵。
莫秋慢條斯理地直起腰,居高臨下地睥睨著眼前的人。他聲音毫無起伏,卻比任何嘲諷都更顯鋒利。
“意味著你精心謀劃的這些手段。”
“都失敗了。”
莫秋每往前走一寸,空氣就冷上一分。
“你給她看了視頻,她沒如你所愿。你精心謀劃的布局,她也沒中計(jì)。你所有的底牌都打完了,最后只剩下一個(gè)辦法。”
他頓了頓,唇角那抹淡淡的嘲諷又深了一分。
“來找我。”
陸磊臉上的偽善徹底掛不住了。
他那張斯文的面孔因憤怒而扭曲,金絲眼鏡后的雙眼布滿猙獰的紅血絲。他像是被踩了尾巴般猛跨一步,指關(guān)節(jié)被攥得咯吱作響。
“失敗?”陸磊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難聽的冷笑,“莫秋,你還是跟小時(shí)候一樣,總是擺出這副自以為是的聰明樣。”
他像是為了挽回某種自尊,手顫抖著舉起手機(jī),聲音尖銳而扭曲。
“一個(gè)寄人籬下的養(yǎng)子罷了,天天裝什么孤傲清高!”
他一邊說,一邊瘋狂地在屏幕上滑動,嘴里神經(jīng)質(zhì)地碎碎念著:“你那個(gè)好媽媽沒教過你嗎?小秋,陸叔叔是咱們的恩人,咱們得懂得報(bào)答……”
“報(bào)答”這兩個(gè)字,如同一簇利劍,瞬間擊穿莫秋刻意維持的冷靜。
記憶深處,母親那張帶著溫婉笑意的臉浮現(xiàn)在眼前。她總是在陸磊離開后,細(xì)心地幫他整理弄亂的衣領(lǐng):“小秋,媽媽和爸爸最近工作太忙,實(shí)在顧不上你。陸叔叔人好,咱們得記著人家的好,往后多感謝人家,好不好?”
她沒有錯(cuò)。
她只是太善良,善良到成了陸磊手里最趁手的盾牌。
莫秋比誰都清楚,只要他開口,父母一定會為他遮風(fēng)擋雨。可作為一個(gè)承載著恩惠的養(yǎng)子,他不愿把一身污穢帶回家。
他記得幼兒園時(shí)有一次,母親無意間看到他背上的淤青,那雙眼睛當(dāng)場就紅了,抱著他問是誰打的,問了許久,問到最后她自己先哭得說不出話。
那是莫秋第一次意識到,真相換來的不是解脫,而是愛他之人的崩潰。
從那以后,莫秋學(xué)會了藏。
他以為他藏得很好,好到他自己也以為都過去了。
可在視頻即將被點(diǎn)開的剎那,那種求助無門的窒息感,跨越二十年的時(shí)光,竟再次掐住了他的脖子。
就在他即將被那股陰暗的潮水徹底吞沒時(shí)——
“莫秋。”
一道溫柔有力的聲音,穿過重重迷霧,破空而來。
莫秋渾身一顫,渙散的瞳孔在這一刻重新聚焦。
陸磊手上的動作倏地僵住,難以置信地轉(zhuǎn)過頭。
走廊盡頭,遲影逆光而立。
連衣裙在逆光中勾勒出她清冷而修長的輪廓。她跨過地上的陰影,從光中一步步走來,直至面容清晰,對莫秋溫婉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