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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亮的聲音成這滿城死寂里唯一的聲響。
戚越有點無措,痙攣似地松開拳,往后退了一步。那孩子還在哭,他小心翼翼上前,蹲到女童身前。
他掏出鎧甲里帶的糖葫蘆。
本來他不想帶這個,一直都是其他副將們帶著,但今日特殊,他也怕傷到城中百姓。
戚越撕開糖衣:“給,莫哭。”
小女童抽搭著,想吃糖又不敢接,濕漉漉的眼睛紅紅的。
戚越揚起笑:“乖,我是好人。”
小女童還是害怕,小嘴一咧便要再哭,戚越直接將糖葫蘆塞進她嘴里。
嘗到了甜,小女童打著嗝不哭了。
戚越解下甲袖,用白色里衣干凈的袖擺擦拭女童小手上的血跡。
小女童好奇瞅他,又瞅遠處忙碌抬人的赤焰軍,奶聲奶氣問:“你在幫他們蓋被子嗎?”
戚越微怔,嗓音溫和:“嗯。”
“他們睡在大街上會著涼的。”
戚越揚起薄唇,輕輕一笑。
小女童也舔著糖葫蘆沖他笑,翹起小嘴:“所以你是好人!”
門扉里扒拉出一個腦袋,尋來的大人瞧見的便是這英武雄健的男人蹲跪在自家女兒身前,高大身軀遮住滿街血光,拉著自家女兒的手擦著她小手上的血跡。
女人魂都嚇沒了,撲跪著出來扯過女兒,朝他磕頭:“不要殺我們!我們什么也沒看見!”
戚越斂了笑,認真道:“我們不殺百姓……”
女人已經(jīng)抱著自家孩子逃進了門后,砰一聲關(guān)緊門扉。
長巷夜風(fēng)肆意。
初夏的天氣本不算冷。
蕭謹燕四望尋來:“原來你在這兒!”
戚越淡淡垂下眼皮,穿戴著甲袖。
蕭謹燕揣摩他神情,順著戚越眸光眺望遠處尸體,對戚越道:“后悔了嗎?”
“沒有。”
“戰(zhàn)爭便是會流血,會死無辜之人。”蕭謹燕道,“但短暫的流血和長期的剝削相比,懂取舍便會想透徹。承平帝登基近二十載,大周沒有再創(chuàng)過盛世,近年來民間賦稅也越來越重,他雖守住了邊境國門,也以仁孝治理大周,但他疏于州府,放縱發(fā)妻子嗣縱惡,對忠臣趕盡殺絕,其實不算個好君王。”
“嗯,我都知道。”
戚越身軀高大,蕭謹燕看他也需抬一抬頭。
蕭謹燕仰視月下鐵骨錚錚的戚越:“起兵的一刻就沒有回路了,你初戰(zhàn)告捷,應(yīng)該想著如何做下一步。即便此刻望著眼前血海有愧,不如立誓今后創(chuàng)個盛世。新朝初建都會流血,唯有以盛世來撫這些犧牲。”
戚越認真道:“多謝先生。”
蕭謹燕好笑:“也多謝將軍讓我做先生。”
月夜幽靜。
戚越回到青州府衙。
柏冬道:“將軍,謝氏為咱們送來了五百石糧、五百擔(dān)餅!這是信件!”
“謝氏?”戚越問。
“對,青州大族謝氏,是百年世族,皇帝登基那年謝氏受削,遷往青州,在此做生意。”
戚越拆開信,原來是鐘嘉柔的金蘭岳宛之所助。
謝氏是岳宛之外祖家。
這信是謝氏家主所書,也有岳宛之問及鐘嘉柔的關(guān)慰。
戚越造反,湖州知府識趣,見他已有大勢,未同他抗爭,想要這擁立之功。如今謝氏也是如此,但好歹也是因為鐘嘉柔外祖的面子,鐘嘉柔外祖一家雖也被發(fā)配流放,但在青州留了些心腹與世交。
戚越的社倉在各地均有囤糧,他行軍是不用押著軍糧上路的,但有這等支持也是好事。
回到房中。
戚越沐浴換下一身血衣,軍醫(yī)來為他臂間傷口上藥。
行軍難免有刀傷挫傷,好在他身上都是些皮肉外傷。
軍醫(yī)退下后,戚越對柏冬道:“你也下去吧。”
柏冬關(guān)好房門。
戚越墨發(fā)如瀑,系著衣帶行到案前。
他最喜歡每日的這一刻,能拆妻子的家書。
屋中寧靜,晚風(fēng)卷牖,昏黃的燭光拂動。
戚越瞧著這信彎起了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