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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荷遲遲沒有勇氣和精力拆開眼前這份信,她知道信里會有些什么話,每一次也都能夠猜出來,可即使這樣,她還是像每天拆盲盒那樣,期待她們這樣一來一回的溝通。
她想,只要是喬楠,就算是很無聊的話,她也覺得甜蜜。
陳郁微見她遲遲不動,自己先一步拆開了信封,里面有一張紙,寫的密密麻麻。她擺在蘇青荷面前,躺在語文試卷上,道:“喏,你看吧。”
蘇青荷看著面前熟悉的字跡,她的字一向漂亮,像大人的字,沉穩頗有功底。她還和她打趣過,說假如有一天她們穿越到古代,她靠賣字為生,自己做詩人,把她的字寫進詩里,讓她流傳千古。
信里沒什么意外的內容,只還是平常那些,知道她腳崴傷了,問及她的情況。喬楠又說了很多自己的心情,包括一模考試的感受,還有對未來的憧憬。大約是知道自己受傷,她把話說得幽默風趣,企圖把她逗開心。
其實也不止是這個原因,這兩個月來,蘇青荷郁郁寡歡,喬楠也察覺了出來,甚至這兩個月來,喬楠寫了幾十封信,而蘇青荷只回了一半都不到。
這樣的反常,不止喬楠,就連陳郁微都察覺到了。
陳郁微見她把信紙折疊起來放進信封,又將信封塞進包里,知道她是又不回信了。
她覺得有些反常,小心地開口試探說:“荷荷,你要不給喬楠回封信吧,我看她這兩天心情也不太好,昨天還向我打聽,你這段時間怎么了。”
縱然再隱瞞,可親近的人卻能夠有這樣的能力,能在一言一句里就察覺出對方的情緒。喬楠或許不知道蘇青荷發生了什么,可卻感受得到,蘇青荷有心事,不開心。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因為去年父親去世,可只有喬楠隱約明白,事情只在這兩個月間,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蘇青荷還是沒有給喬楠回信,她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說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太過混亂,一齊拍過來,拍得她幾乎快要奔潰失去理智。她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又怕自己會在一個不經意間,將所有的不堪和恐懼,都攤在了喬楠的面前。
連自己都沒有能力承受的事情,她又怎么敢對喬楠宣之于口。
她一向不是個勇敢的人,六歲來到*蘇家,她以為母親是父親的外遇,自己也不過是個私生女。面對這個家,她小心翼翼,用淺薄無知的卑微,討好所有人,包括那個她自以為姐姐的人。
她以為血緣是一切的紐帶,天生可以撫平許多的陌生,可卻不曾想,有一天,連這一點點的關系,也是假的。她像生活在荒謬里,一切都像是假的,像是在做夢,夢醒來,這個世上本不存在她這個人。
也沒有人可以感同身受,她忽然背負而來的這宏大到滔天的恐懼。
周日的晚自習比平時提前結束了半個小時,雖然只有這一點點的時間,對高三繁重的壓力來說,卻像是難得的放縱。
八點半,所有人陸陸續續從教學樓離開回宿舍,蘇青荷也渾渾噩噩跟著人群走,一整個晚自習,她都心不在焉,腦子里混沌煩亂,她在想喬楠,也在想別的事。
一份數學試卷,她錯得幾乎離譜。
從教學樓離開,走到司令臺后,忽然有人拉住了她,聲音從身后傳來:“荷荷。”
熟悉的一道聲音,一下子拉回了蘇青荷胡亂的思緒,她轉頭,看見不知何時過來的喬楠。她抿了抿唇,輕輕喊:“是你。”
喬楠看著眼前的人,不過一周沒有見,就覺得好像又瘦了。這一年里,她都悶悶不樂。
喬楠抿起笑容問她:“腳傷好了嗎?”
蘇青荷:“都好了。”
“那就好,我那天晚上才聽說,也沒有來得及去看你。”喬楠輕輕去拉她的手,蘇青荷一怔,整個人有些應激,渾身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喬楠察覺了出來,她看著她的臉龐,昏暗的一點點光芒,照出她略微憔悴的神色,她有些心疼,緊緊拉住她的手心,細聲問:“發生什么事了嗎?”
像心虛,蘇青荷牽起微笑,故作輕松地說:“能有什么事?”
喬楠看著她的臉色,直覺她有心事,可見她又不愿意說,就只好沒有問。
她牽她的手,放在手心里纏綿,輕輕問:“下午是你姐姐送你來的吧。”
喬楠只是閑聊,可蘇青荷卻恍惚如臨大敵,騰地抽回自己的手,結舌說:“我,我有些困了,我回去睡了。”
蘇青荷轉頭要走,喬楠忙喊住她,“荷荷。”
“真的沒有事嗎?你臉色看起來很憔悴,是不是身體還沒有恢復好?”喬楠低下頭來看她的臉龐,聲音也變得比以往更溫柔。
蘇青荷搖了搖頭,努力抿起一個笑容,說:“真沒有,就是可能一周沒有回學校,有點不習慣。”
喬楠躊躇了片刻,沒有再問,只說:“這周末放假,我們去看電影,好不好?”
她們每半個月的周末放一次假,也只有一天左右的時間,在周六上午上完一節自習課后放假,第二天下午就要回學校了。
可即便只有一天,對于她們,也像是大赦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