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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誕前夕,李曾素終于好了很多,像是回光返照,她能坐起來了,看著蘇青荷還會咿咿呀呀地說些什么,盡管沒人聽得懂,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李曾素只認得蘇青荷。
蘇青荷坐在她面前,替她擦手心,頭頂上忽然傳來一句含糊不清的“荷荷,荷荷……”
蘇青荷一愣,抬頭看她。
李曾素伸起手心要碰她,蘇青荷以為她要什么,忙抓住她,“媽媽,你要什么?”
李曾素只是艱難地喊著她荷荷,指尖碰觸她的臉,蘇青荷隱約感受到媽媽要對她說什么,可是她說不出來。
“媽媽,你要對我說什么?”蘇青荷淚眼含眶,顫聲問她,“你舍不得我,是不是?”
李曾素流下眼淚,手指伸著,替蘇青荷擦眼淚,蘇青荷傷心欲絕,她拉住媽媽的手,上前把她抱在懷里。
人生有一種遺憾,臨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蘇青荷也不知道媽媽要對她說什么。她與媽媽的緣分太淺,只有短短十八年,她們之間沒有血緣的牽絆,可是媽媽依舊是這個世界上最疼愛她的人。
又或許,無論媽媽要說什么,也都變得不再重要。
她只知道,媽媽愛她,她心里唯一放不下、舍不得的,只有自己。
成為媽媽的小孩,是她生命里最幸運的事情。
十二月二十七日,上午九點半,蘇青荷在學(xué)校接到醫(yī)院的電話,媽媽去世。她匆忙趕到醫(yī)院,連最后一面也沒有見到。
她站在太平間外,無數(shù)人來來往往,整個世界仿佛都是虛無不真實的。
沒有人把她帶來這個世界,她與這個世界唯一的牽絆只有母親,可是現(xiàn)在母親離開了,她就成了沒有媽媽的小孩。
蘇青沅也匆忙從公司趕到醫(yī)院,她滿眼尋找那道身影,終于在走廊盡頭看見她,長長的昏暗過道里,只有她站在那里,一瞬間仿佛像是被整個世界拋棄。
蘇青沅心痛地走過去,走到她的身后,伸手抱住她,“荷荷不怕,姐姐在,姐姐在這里。”
蘇青荷渾身縮瑟著顫抖,眼淚無聲滑落,雙眸空洞絕望地整個人滑下去,終于承受不住,嚎啕大哭。
第24章
a市的冬季正式來臨,三十號的夜里下了一場小雪,連呼吸間都帶著冷冽。
李曾素在一天后下葬,埋在了興平公墓。
蘇青荷一直在山上待到了天黑,遲遲不肯離開。
蘇青沅看著她落了滿身的雪,額前的頭發(fā)全都濕了,鼻頭發(fā)紅,臉頰也凍得僵了。她心疼地蹲下來,勸她:“荷荷,回去好么,你這樣素姨走得不會安心的。”
蘇青沅伸手捧住她的臉龐,不住地替她擦眼淚,“你還有我,荷荷,你不會一個人,這世上永遠有我陪著你,你不要害怕,我們是一體的,永遠都不會分離。”
蘇青荷抬頭看她,淚水冰冷得像刀,她心口疼得無法呼吸,抽噎地啜泣說:“可是我好想她,姐,我真的很想媽媽,我從來沒有覺得,我會這樣想她,我總是不來陪她,她其實心里都知道,只是她說不出來,現(xiàn)在她走了,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蘇青沅將人擁入懷中,眼眶不由濕潤,她貼在她額間,低低地應(yīng)她:“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荷荷,人生有些事情,無法強求,生命消逝了,就只能這樣,我們都無能為力。”
深夜大雪肆虐,整個世界都是冰冷一片,這一刻,她們前所未有地靠近在一起,或許是因為在這個世上,她們都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彼此就成了對方生命里僅剩的唯一。
悲傷和苦痛讓她們彼此靠得更近,蘇青沅無法失去蘇青荷,同樣的這一刻,蘇青荷也明白過來,自己也一樣無法失去姐姐。
開車回到家,蘇青沅替她換下潮濕的衣服,抱她進浴室洗澡,蘇青荷微愣,“我自己洗。”
蘇青沅不容她拒絕,攔腰抱起她,聲音溫柔:“我替你洗。”
洗了澡又洗頭,蘇青沅替她穿上睡衣,抱她坐在旁邊,站在身前替她吹頭發(fā)。
浴室里水汽氤氳,蘇青荷垂著頭,感受到頭頂上吹風(fēng)機的熱風(fēng),還有她手指的撥弄。
頭發(fā)終于吹干,蘇青荷感受到整具身體都是熱騰的,臉是熱的,耳朵也是熱的,蘇青沅雙手捧住她的臉,低頭喊她:“荷荷……”
蘇青荷下意識應(yīng)了她一聲,仰起頭與她相望。
“我抱你睡覺,好不好?”
蘇青荷看著她溫柔的眼神,溫?zé)岬氖终仆性谒橆a上,像是整個人也被她包裹住了,她嗯了一聲,聲音微微沙啞,道:“好。”
深夜凌晨,窗外風(fēng)雪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