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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觀音看著,心里針扎一樣。
小的時候,媽媽特別喜歡比她的手,邊比邊念:不知道隨誰,骨架小,手也小,以后是享福的命。
什么其他的都不重要了,鄭觀音撲進她懷里,說了自進來時的第一句話:
“媽媽?!?
監控室,
梁頌看著監控上哭到難以抑制的單薄脊背,隔著冰涼的電子屏輕輕撫觸。
抱歉。
痛苦嗎?我知道你是痛苦的。
可是馴養的過程注定是痛苦的,痛苦過后就好了,痛過就不痛了。
痛過,就沒有心結了,她會完完全全屬于他,一個屬于他的活生生的鄭觀音,他一個人的。
心臟被她哭聲揪起的同時又舒張,在痛與愉悅之間反復,他掩面不知哭笑。
秘書站在旁邊,目光移向一旁,腦子放空之際,忽聽老板說:“告訴蔣裕,事情辦的不錯?!?
聲音依舊平靜,可細究之下卻不平緩,已經是相當大的情緒外露。
蔣裕是法務部經理,此次負責鄭容的貸款事項,不知這一聲夸獎能否叫他升職加薪。
……
從療養院出來,鄭觀音一直沒有說話,坐在車里看著窗外,呆呆的,沒有任何生機的木偶。
梁頌叫司機繞了條風景比較好的路,將她擁在懷里,掌心撫觸著她單薄的脊背。
冬天樹木凋敝,一段道路旁樹木枯枝上零星串著幾個小球,他很輕在她耳邊,指給她看,是二球懸鈴木。
在祭祖之后,他變得很喜歡這種樹木,也很喜歡這個并不常見的名詞,就像是專屬于他們的符號,要在有限的生命里不斷加深。
會在日常路遇時,不經意間同合作伙伴提起。合作伙伴通常會一臉茫然,而后開始虛心求教,他就會很平常地說,是太太教他的,英國梧桐的學名。
“叔叔?!?
她忽然叫他。
梁頌心臟開始狂跳,卻仍舊神色平和,垂眼看她。
她也仰面看他,一臉認真。
“怎么了?”梁頌揉了揉她額發,眼神含著笑意。
沉默片刻,鄭觀音往他懷抱外退了退,從包里拿出一份訂好的紙遞過去,然后看著他,很緊張的模樣。
梁頌全然狀況之外,垂眼看的時候面上笑意甚至還未褪去,卻在下一秒凝滯。
是一張離婚協議書,末尾已經簽署了她的名字,一筆一畫的楷書,笨拙的,鄭重的,三個字:鄭觀音。
她的聲音在這時傳來,撞破了他的狀況之外。
“我想了很久,和長輩維持關系是不需要依靠婚姻的,您以后還是我的長輩,況且,離婚才能更好做長輩不是嗎?”
鄭觀音攥了攥自己的衣角,聲音很輕,可在安靜的車內夠用了。
耳旁像是鐘鼓驟然颶響,梁頌愣住,這一刻才意識到什么叫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他怔忪,緩緩抬眼看她,下頜緊繃。
那樣的眼神……
鄭觀音有些害怕,向后撐著抵到了車門。
他沒有說話,好像說不出來話,眼前一片恍惚。
梁頌不是沒有收過離婚協議,和寧兆言那份詳盡的協議相比,此刻手上薄薄的兩頁紙甚至堪稱開玩笑。
他深知不會有律師敢接他的離婚官司,這份漏洞百出的所謂離婚協議大概是在網上找的模板,自己學著改的,遣詞造句稚嫩不嚴謹,很難具有法律效力。
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意志。
她要離婚。
他做了那樣多,殫精竭慮,可她仍然要離婚。
梁頌第一次懷疑自己看協議的能力,是否看錯?
他低頭又看了一遍,一字一句,還是原來的排列組合,半點沒有變化。
“長輩?”他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
會有上了兩年床的長輩?還是會有有夫妻之名的長輩?
可這樣的話他沒說出口。
長輩,叔叔……
他利用她對親緣關系的珍視和渴望走了這條捷徑,馴養她,有想過今天嗎?
有想過做叔叔是不需要婚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