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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股異樣劃過。
“高不高要看和誰比。”
說話時,他垂眼注意著她的表情,沒什么變化,顯然是不知道這個話里的“誰”是誰。
梁頌比他還高些。
鄭觀音靦腆笑笑,她不知道應該接什么,也不想接。
和人打交道是一件很耗精力的事情,從前就不大喜歡,經過兩年這樣的能力似乎更加退化。
葉柏看出了鄭小姐的焦慮,她沒想到這場約見結束這樣快,叫司機先送了珠寶去保養。
雖然這些在她眼里價格高昂的珠寶對梁先生而言大概只是撒撒水,但不代表可以在她手里出問題。
剛剛和司機溝通大概還有十分鐘到……
門廳外大雪紛飛,沒了話頭,一時間冷了下來。
萬檀越注意到了她懷里的書籍,外封被一只手遮住,但還是看見了上面的十字架。
心中詫異。
“你拿《圣經》的樣子像天主教徒。”他忽然說。
這句話說不上冒犯,更像是和藹長輩的破冰話題。
鄭觀音卻沒說話,皺了皺眉似惱,低頭將書遮擋得更嚴實些。
萬檀越是什么人,人精里的人精,近三十年同人打交道的閱歷叫他立刻敏銳察覺出什么端倪,正常反應絕不應該是這樣的。
疑惑在心中放大,他面上不顯,說:“小孩子少看這些,這些是大人看的。”免得被帶壞。
當然,后半句他沒說。
鄭觀音不解,反駁,“我認為這本書唯一需要的門檻是自我認知能力,獲得自己想要的慈悲仁愛慰藉,靠年紀來界定未免狹隘,況且我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她覺得這樣的論調很荒謬,也很討厭說教,含著些怒意難免多說了幾句。
機關槍似得一通說完沖上頭腦的血氣漸漸散去,冷靜下來又覺得失禮,抿唇。
“狹隘”的萬檀越被駁了一通,劈頭蓋臉里將她的話都聽了進去,一時忘了作何反應,卻見她兩腮到耳垂肉眼可見漲得發紅,垂著頭面上似懊惱,鮮活的樣子。
氛圍似乎變得緊張,秘書都捏把汗,卻聽老板開口:“抱歉,是我欠妥。”
他驚愕抬頭,就見萬檀越面上不作偽的歉意。
鄭觀音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但還是倔得要死,不是很愿意說聲“沒關系”,即使只是客套話。
躊躇時,車輛已經泊到了門口。
鄭觀音如蒙大赦,沒有再糾結什么,只后退幾步,向他微鞠躬,隨后果斷離開,任誰看了不說是逃之夭夭。
萬檀越看著那道背影漸遠,司機下車繞到這側開門,抬眼時看見了萬檀越。
司機從前是梁頌的專職司機,自然認得老板這位多年好友,見他在此,笑著打了招呼,稱萬董許久不見。
頷首時,見那個女孩轉頭,看向他眼睛瞪得老大。
他終于笑,不知道為什么,心情對半開,好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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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檀越見到梁頌時已是午時過后,但聽陳向松說,他們老板還沒吃午餐。
他算了算,日子忙起來總是過得很快,大概有那么幾個月沒有見梁頌了。
僅幾個月而已嗎?在他進辦公室看見梁頌時又疑心自己是否記錯,書桌上文件堆成山,山后是個不知疲倦的工作機器。
自從兩年前,梁頌就像逢春枯樹,肉眼可見煥發生機,甚至有了青年時代都沒有的崢嶸,生理的,心理的。
萬檀越那時都恍惚自己和他是否是兩代人,如今卻在短短幾天迅速凋零了,眉目難掩頹意。
梁頌過來,見他在門口杵著,叫他進來,“來做什么?”
語氣依舊是平緩的,只是朋友間的客套寒暄都少了,只勉強算得上個合格的東道主。
“剛好在附近談事情,想著許久沒見,過來坐坐。”
萬檀越說著,自顧自找了張椅子坐。
助理靜悄悄來上了茶,然后靜悄悄退下。
將杯子放回茶幾,他環視一圈,目光最終定在梁頌書桌旁的花,已經枯萎甚至發脆,放在整潔考究的書房格外突兀。
定定看了許久,他想到了此行的目的。
“我今天看見你太太了,在淞大廈。”
毫無預兆的一句話,叫機器一樣的梁頌立刻停下手中事務,面部肌肉開始緊繃。
萬檀越覺得好笑,只是提到一句話而已,那樣如臨大敵,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應激似的。
忽然起了玩心,“她叫我叔叔呢。”
一句話比什么靈丹妙藥都好使,又把梁頌從應激里拉出來,他看萬檀越:“離她遠點。”
萬檀越瞇瞇眼,終于意識到梁頌究竟有多寶貝這個老婆,掌控欲又有多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