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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林長萍居然會一反常態,道法長老大為詫異,腹中打好的寬慰措辭也無用武之地了,正不知如何收場,只聽門外一道聲音響起:“長老們,怎自作主張?”
道法長老沒想到盧岱這個時候居然仍在三清殿,不由有些尷尬:“代掌門,這……天明了,怎未回去休息?”
“如今正當守靈,一切以王掌門為要。”他看了眼林長萍,伸手向他要了一柱香點上,“長萍悲戚難抑,別拿這些瑣事煩擾了,下任掌門之事,等下葬之后再商討。況且在那之前,也要把那名毒醫問出緣由來,為何下毒,是否受人指使,事關王掌門死因,萬不可怠慢,長萍,你說是么。”
林長萍上香的動作停了停,接著遲緩地點了點頭,道:“……當然。”
密室昏暗,無法分辨晝夜,司徒絳都不知道在這里待了幾日,他身上還是那身衣物,沾滿了血腥味,臟得他把外衣丟在一旁,只穿一件狐腋袍子御寒。春寒料峭,這里不見陽光,更加陰寒濕冷,司徒絳靠著冰冷的石壁,手上被鎖鏈拴著,呆呆地望著頭頂上偶爾滲下的水滴。
林長萍沒有來,一次也沒有。事實上,除了懇求他替王觀柏治病之外,他也從未主動找過他。司徒醫仙閉上眼睛,想著匿仙樓的金碧輝煌,太液池的軟玉溫香,那些人間極樂里通通沒有林長萍,難怪他可以回憶得心馳神往。他這時候才覺出比較,沒有什么強得過榮華富貴,有些人不過凡如草芥,放到手心里仔細看,就能發覺并非仙芝。惟有他被凡草偶爾的光彩蒙蔽,以為能被他司徒絳一眼看中的,又怎會是人間俗物,結果,到頭來不過是一時盲心,看走眼了罷了。
通道里傳來腳步聲,燈籠的光亮從入口處亮起,司徒絳愣了愣,忽然直起上身向前看去。執燈人披著寬大的斗篷,被暖黃的燈光籠罩著,他把燈籠在壁鉤上掛上,接著將兜帽稍稍掀開,露出來一張清秀漂亮的臉。
司徒絳冷笑一聲,重新躺了回去:“你來做什么。”
方晏走到他面前來,居高臨下地往下一望,諷道:“失望了?他不會來的。司徒先生,你在端什么架子,別忘了,在師父面前替你說了話的,只有我一人。”
司徒醫仙毫無耐性:“你與你那蛇蝎師父沆瀣一氣,誰知道是否在演戲?你們還有什么目的,趁早都一并說了。”
“你……!哼,師父不知我來,你可多心了。”
“哦?原來這密室的鑰匙人手一把,甚至門外都無守衛人員,難為方小公子沖破這松懈看管,來瞧一眼我這階下囚了。”
方晏被當面戳穿,不禁臉色紅漲:“……你就做著夢吧!與人為敵有甚好處?林長萍恨你殺了王掌門,就等處死了你,他恐怕才會來瞧一眼尸體解恨罷!”
方晏氣得眉梢吊起,雙目圓睜,模樣居然另有一番風情,看來盧岱很明白要派什么人來籠絡,司徒醫仙笑起來:“方小公子醋味別這么濃啊,本醫瞧著,都快憐香惜玉起來了。”
方晏聽罷更是盛怒,把斗篷里抱著的東西往他身上一砸,咬牙切齒地罵了句“呸!”。
司徒絳仔細一看,懷里掉下的是幾件厚重衣物,一袋用油紙包裹著的吃食,他拎著那油紙包搖了搖,嗤笑道:“這么昭然的收買把戲,你師父不至這么蠢吧?”
“……愛吃不吃!”方晏泄憤似的踢了一腳被丟棄在地上的血外衣。
司徒絳看了他一會兒,忽而展眉一笑:“嘖,本醫的不是,多謝方小公子了。”
聽了軟話,方晏這才稍稍放下臉色來:“別給人發現了!我也是要擔風險的。”
“方小公子這可是說笑了,你師父是泰岳掌門,還需要懼怕誰?”
“誰說師父當了新掌門,休要胡言亂語!”
司徒絳大笑兩聲:“喲,那可奇了,他處心積慮設下毒中毒,費盡心思把本醫打作替罪羊,到頭來,居然還當不成泰岳掌門?”
方晏忙捂住他的嘴巴,低聲罵道:“大膽!這種話,你最好爛在肚子里!”
司徒醫仙瞇了瞇眼睛,神情頗不以為然,光影搖曳,朱砂紅痣妖異地落在眼睫覆下的陰影里。方晏只覺得手掌里撲進他呼出的鼻息,忍不住小心地動了動掌心,等到皮膚觸到一處柔軟的冰涼時,讓他忍不住想起,這個人在馬上親吻林長萍背脊時,那一副動情專注的表情。
方晏松開了手,往后退了兩步,就見到司徒絳一副老練的曖昧神態:“方小公子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