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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就在你離開泰岳不久,太乙派韋必朝回到門派,在夜里被不明人士殺死。據說劉菱蘭親眼目睹景象,看到了兇手面容,驚恐害怕得當場暈厥。那兇手手段殘忍,殺人斷頭,劍法極快,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只有當時躲避在旁的太乙派年幼弟子,看到一塊金穗翠玉佩綁在那人腰間,是唯一可以辨識之物?!?
“武林盟主之爭……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何文仁搖了搖頭:“韋必朝野心外露,也難怪作繭自縛。太乙派收容了所有劉盟主的家眷,這么多人質在手,怎不惹人眼紅?劉菱蘭醒來便瘋癲了,太乙一倒,劉府眾人無處可去,散的散,逃的逃,生怕被江湖中哪派擒住,再次成為競爭的籌碼。有弟子發現劉菱蘭的時候,她就跪在華山腳下,神志不清,嘴里不間斷地念著一個重復的名字,后來掌門下了令,為劉小姐收拾了一間住房,派陳嫂暫時照顧她起居,再另覓良方醫治。”
林長萍沉默地聽完,心中不知是哀嘆還是痛惋,他不可能忘記劉菱蘭當初指認的一切,但要去痛恨一個失親喪父,最后還走入瘋魔的弱女子,他又實在做不到。
“我們試圖詢問她當日情景,可是無論怎么問,她都似乎聽不見一般,只碎碎念那個名字,模糊得只有她自己才清楚明白。但是有一天,小英子與我們同去,他從未接觸過劉菱蘭,也沒有顧慮過那些江湖上的彎彎繞繞,他一聽便認出了那個名字,而我們也因此理解了,劉菱蘭為什么這么拼命地想記住它,即使是在意識都不清醒的情況下?!?
“……”
“你果然猜得到?!?
林長萍蹙緊眉心:“為什么?”
“也許是大多數人認為的那樣,劉菱蘭恨你‘殺’了她父親,她不愿意忘掉仇人的名字?!焙挝娜屎攘艘豢谕肜锏乃幹?,苦味比想象得還要重一些,“不過……也許,她是有話想對你說?!?
「殺害我父親的,正是泰岳派林長萍!」
「泰岳派首座弟子林長萍,勾結魔教,殺害武林盟主劉正旗,即日起將其逐出師門,與泰岳再無瓜葛!」
林長萍后退了一步:“這是華山的交換條件?”
“我只是陳述事實。我愿意相信林兄,可并不是人人如此,我不想逼你,但是沉冤得雪的機會,現下就有一個。”
林長萍的聲音低沉而忍耐:“華山派也需要一柄兵器?”
“你要這么理解,也可以。華山與其他門派疏離,如今正值武林盟變革之時,碰上與泰岳交惡,處境極為不利。林兄,你是一把利劍,在這里埋沒才華,碌碌無為,只會讓劍身蒙塵。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從來沒有哪個窄小池塘可以困住游龍,你是如此,司徒先生亦然。是,我堅持讓你去華山,但這不僅僅是為了門派,也是因為林長萍本就應該站在那樣的地方,此處根本不是長久之計,林兄,你明不明白?”
“如果你還將我視作朋友,還道一句林兄,就別再說下去了?!彼局?,肩線緊繃得有些細微的顫抖。過了一會兒,林長萍慢慢地開口,“……我是泰岳派的棄劍,是被拋棄的兵刃,什么所謂的鋒利,都是癡人的假想罷了。文仁,我不想再做另一柄只為驅使的佩劍,不管是在泰岳還是華山,都不想?!?
“林長萍曾經像一灘爛泥一樣地活過,比瘋子,傻子,還要無可救藥得多。相較輕易可以銷毀的名譽,我更想去償還那時候欠下的東西?!?
“如果我就此離開,欠下的只會更多。”
“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么東西可還?!?
……
照顧一個惶惑絕望的病人是需要仁心與耐心的,這兩個詞顯然與司徒醫仙毫不相干,然而,做到了這些的卻偏偏是他。何文仁喝完了碗里的所有藥,感覺到苦味熟悉之后,有一種淡淡的澀,只有親口品藥的人,才能知曉其中的滋味,是如何難以與旁人言明。
第二十七章
司徒絳醒來已經是黃昏時分,滿屋子里偏著赤金的顏色,寂靜的氣氛顯得周圍空蕩蕩的。他罩著外衫推開門,石階而下,有一個人在院中舞劍。金葉蕭蕭,那人寒光出袖,鋒芒無二,明明遠處一片落日安寧,面前卻仿佛疾風無形,翻涌之氣難以平息。林聲颯颯,劍器渾脫,他的招式步伐無一不美,出劍時凌厲利落,收劍卻又纏綿悱惻,司徒絳沒有出聲,他靜靜地看著,就像欣賞世間最名貴的寶劍,是如何實至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