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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是你干的吧?不然沒人知道藏東西的地方!”沒想到千防萬防,還是讓同屋的司徒絳發現了,不僅發現,他居然還去向人告發。
“說的好笑,難道是我逼著你去偷的?”司徒絳把嘴里的血沫子吐出來。
那人恨得咬牙切齒,娘的,對你有什么好處!神經病吧你!
哈……只是讓老板看看,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反正別人也是一樣臟,他沒什么好覺得丑陋的。司徒絳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行事方式,他還記得他跪在那里,因為有了邊上這個罪責更重的人,他跪得理直氣壯,心安理得。
同樣的,林長萍也應該去后悔,他應該去幻想投靠華山,去自私地追求未競之志。這樣司徒絳就可以有足夠的理由憤怒,不會在被看到龍涎鏈的時候感到心虛,不會仿佛害怕一般踩爛那半個竹簍,更不會聞著河里帶來的雨氣,不受控制地胸口發脹。
這種心態固然是矛盾的,何文仁在的時候他不想做輸家,但真的贏了,他又覺得燙手。林長萍不肯去長安,不止一次地,是那個人拒絕了他,但凡流露出一丁點的心猿意馬,司徒絳就不需要有愧疚之心。
可是他卻說不后悔,像是急于剖白忠誠,回答得沒有猶豫。
夜間醒來身畔一片冰涼,這種情況最近愈發頻繁,林長萍用內力沖開穴道,想了很久,還是坐在床榻上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只要事先有所戒備,司徒絳的點穴并不深,他如果想憑輕功跟蹤,也有把握不會讓對方發覺。但是這么做并沒有意義,就像清晨練劍一樣,會有一種難堪的羞恥感,默不作聲地滋生。
有些選擇,并不會像司徒絳安撫的那般,皆大歡喜。
他在黑暗里又坐了會兒,聽到嗤得一聲,門口驟然亮起一盞燈火。
似乎又下雨了,因為那個人的斗篷擺沿,還在不斷滴落著水珠。
“為什么不跟著我?”
“……你只是起夜罷了。”
他望著他:“外面冷,所以我又回來了。”
“嗯。”
長久的沉默,如果林長萍揭過不提,那么第二天依然可以相安無事。就像一道攻擊襲來,打到的地方卻是軟綿綿地,遲鈍地向后避讓,連喊聲痛都沒有。司徒絳不想再面對這種模棱兩可的得過且過,五年,十年,用一個破竹簍困住他一生,放棄明明可以兩全其美的飛鸞宮不待,在這里吃一輩子霉爛的魚干?
他只問了最想問的:“到底去不去長安。”
這是個沖動的決定,在竹林里聽著星紋描繪飛鸞宮的瑰麗,皇帝一蹶不振的脈相,賢王送來的酬金……胸口升騰起無法言喻的煩躁。他想見那個人,想去享受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告訴他匿仙樓的太液池,到了夏天會長滿蓮萍。在金錢面前,司徒絳第一次被情字占了上風,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情緒讓他回到了小屋,而林長萍果然醒著。
“你那些仇家在王權面前也不成氣候,飛鸞宮很安全。”
若助賢王登上皇位,等到封侯拜將,武林還有何懼。
他看著林長萍,覺得一切終于順理成章,他讓步,愿意接納他,只要林長萍點個頭,就有取之不竭的財富。也許司徒醫仙做不到只取一瓢飲,但是他想,他不會有厭棄那個人的一天。
他等著,寂靜的空白里,都可以聽到窗外的細雨聲。
“不,”林長萍道,“我不想去。”
第二十九章
有一種人,看著就像天之驕子,要他彎下腰去,可以,但要他跪到地上,卻是永無可能。
林長萍曾用自己的方式挽留司徒絳,練劍,捉魚,投其所好,他能夠壓下自尊去做這些拙劣的努力,盡管大多數時間被一種自恥的情緒籠罩,卻仍一次次重復著。然而,長安卻是不同的,司徒絳知道,那個人的正面回應,已經清楚地表明,他的傲氣只能折損至此,更進一步,他便寧可選擇放棄。
瞧瞧,多么自惜的天之驕子,他不愿去跟姬妾男侍們爭搶匿仙樓的一席之地,他低不下他的頭,去祈求金銀和溫情。他司徒絳,贏得了華山,贏得了抱負理想,但是他贏不了那個人的尊嚴,到最后,林長萍不也是更愛他自己?
司徒絳走的那天,星紋帶領數十名暗衛與侍從,從小屋外面一路候至里間。幾個手藝人在臥房里替司徒醫仙更衣,金繩串著紅縞珠子編進發中,一層層衣物繁復華麗,不需要醫仙動口,就有一個人跪在地上,小心地替他套上鞋靴。
林長萍就站在廳中,看著人群魚貫而入,明明最熟悉這間屋子的是他自己,但是在這些錦衣華服之人的襯托下,他仿佛覺得自己才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個。星紋親自打點藥品,翻箱倒柜,每一個角落都不肯放過,那些稀世寶藥提煉過程萬分艱難,留下一顆都是叫人撿了天大便宜。她用楠木箱子一樣樣地把瓶罐歸置好,走到灶臺沒見著藥壺,只看到一張曬滿魚干的竹匾,星紋草草地抬手掀開,沒發現什么,才喊人來把箱子運去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