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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你招惹我,還有這種笑……就好像在告訴本醫,我現在就可以吻你。”
司徒絳拉下林長萍領口的時候,濕滑的步履凌亂地撞在一起,他們重心不穩地跌倒在岳山連綿的石階上,周圍青草馥郁的香氣混淆著雨水的潮濕,曖昧地糅雜到一起。司徒絳仰著頭,伸出手臂勾住林長萍的脖子,他禁錮著吻著他的唇舌,讓這個男人除了費力支撐著身下的青草與石階,做不出多余的動作。
林長萍知道,他應該推開他,起碼應該露出阻撓的意圖,來作為說服自己掙脫的理由。可是徹底陷入這個吻的身體卻不夠聽話,如被奪去了控制權,讓他只能被迫閉上眼睛,失控般地做出回應。情感如無形的絲線,纖細而糾纏著,把他們兩個明明大相徑庭的靈魂,匪夷所思地緊緊相縛在一起。林長萍似溺水般放任了自己,他在不斷的回吻中呼吸急促,胸口的心跳重得他臉頰發燙,司徒絳的唇舌短暫地離開,令他迷蒙地睜開眼睛,他們喘息著對視片刻,又再度閉目吻到一起。這一刻,沒有了道德,沒有了罪孽,甚至沒有了自我,只有互相交換的唇吻,和為了對方瘋狂躍動著的心跳。
雨勢漸漸大了,砸到水洼里落出一個個坑洞來,司徒絳的手指在雨水的沖刷中變得冰涼,可是林長萍的身體卻散發著燙人的熱量,他皮膚的溫度、觸感,都仿佛有一種莫名的黏附力,讓司徒醫仙的手指離不開,只想伸進那些衣物的遮蓋里,去感受那人溫暖又美好的軀體。不知過去多久,他們后知后覺地結束了這個荒唐的吻,等意識緩慢復位,才發現兩個人都已經被大雨淋得濕透,衣服緊貼在身上,看上去狼狽不堪。
司徒絳被雨水打濕的臉,和微微發紅的唇,讓林長萍的音色喑啞:“雨大了。”
“嗯。”司徒醫仙這么應著,可一點都沒有放開身下人的意思。
林長萍只得硬著頭皮推了推他,直起身來:“得找個地方避雨。”
話是如此,可他們接近山腳,已回不去在山頂上的泰岳。林長萍正在心底盤算著最近的路徑該如何走,司徒絳卻晃了晃腦袋,在冰冷的雨水里感到些刺痛的頭疼。
“為什么……總覺得此處該有間屋子……”
是的,這沖刷的大雨,岳山的氣息,還有方才那個兩廂情愿的吻,讓司徒醫仙腦海中的嵐霧逐漸變淡,他不由得向南邊望去,不遠處,似有一片幽深的竹林在雨幕里安謐著,像一個沉默已久的秘密,寧靜等待著他涉足。
“我要去那里。”司徒絳搖晃著站起來,有什么東西在驅使他,在替他做僅只有直覺的判定。
那個熟悉的方向里有什么,林長萍一清二楚,他阻止道:“司徒,等等……”
司徒絳的雙腿已經自發地動作了,他牢牢握住林長萍的手腕:“我們一起去。”
瀑布。月牙湖。小竹林。
林長萍曾經無比熟悉這里,從幼年起,師父王觀柏常常帶他來竹林小屋傳授武藝,寒冬酷暑,數年如一日,他的劍未曾停歇躑躅。直到被逐出泰岳的那一日,林長萍重傷伏在司徒絳的肩頭,他疼得睜不開眼,渾渾噩噩指引這位長安神醫來到小竹林。此后,他的信念分崩離析,他的崇仰支離破碎,失去了一切的林長萍形同廢人,就此沒有了執劍的勇氣。
連他自己都深深唾棄的,逃避現實的林長萍,懦弱可憎,病入膏肓。
是一個人醫好了他。
在小竹林,給過他一場幻夢,麻醉過他潰爛的傷口,在深黑的泥潭里伸下手牢牢拉住他的,是司徒絳,醫好了他。
瀑布的水聲,月牙湖的鏡面,小竹林的寂夜,已經連同治愈的頑疾,一起縫合進了林長萍的靈肉里,所以,他抵受不能那句歡喜,所以,他只能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棄甲曳兵,一敗涂地。
即使司徒絳已經忘記。
走過了月牙湖的司徒醫仙,沒有記起曾經這片如鏡的水面里,有過追魚的嬉戲和他與另一個人并肩攜走的倒影。他的頭愈發疼了,冰涼的手更加攥緊了身后的林長萍,只有感受到那個人切實的體溫,才能讓他壓制住心頭喧囂著的慌亂與不安,他在懼怕什么,司徒絳卻無法理清。
竹林的深處,的確停立著一間不起眼的小屋。
這里應該有數年未曾有人踏足了,院子里的花圃雜草叢生,門口落葉遍地,有一只竹簍被風刮卷在角落里,許是被什么動物啃嚙過,已經破爛得辨不出最初的形狀。司徒絳怔怔的,他顫抖著把那竹簍搶到懷里,動作粗暴之下,竹條的倒刺扎進了他的皮肉中,他卻渾然不覺。司徒醫仙的心莫名被強烈的情緒充斥得幾欲炸開,他看著幾步路外的林長萍,那個人清冷的輪廓隱匿于雨幕中,與腦海里某個在油燈下認真打磨竹條的身影是那般相似。
“這是什么……”司徒絳低聲地,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林長萍沉默了一會兒,接著簡單笑了一下:“這不過是個破舊的竹簍,有什么特別之處么。”
那個人仿佛第一次見到的語氣,讓司徒絳細微地搖了搖頭。不可能……他在說謊。司徒醫仙一袖子扇開屋門,迎頭一陣潮濕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似是灰塵的細小顆粒隨著氣流輕輕沉下,昏灰的天色把屋內映得暗沉沉。可是即使如此,即使這明顯是一處被冷淡遺忘的屋子,可是這里每一個角落卻都在半明半暗的光線里訴說著無數熟悉的訊息,是鐫刻在身體里的,不由意識所控制的,深埋到底的記憶。
司徒。
司徒。
有什么人在腦海中不斷念他的名字,局促的、無奈的、包容的、微笑的……青色的發帶在風里浮動,獵獵的風灌滿他的劍袍,那個人的手背上有燒傷的瘢痕,他仿佛聽到誰的呼喊,頓了頓,正欲回過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