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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絳顫抖著聲音。
“林長萍……”
眼淚順著兩鬢滑落入發中。
“林長萍……”
林長萍的血滴在司徒絳的嘴角,混著醫仙的眼淚,既腥咸,又酸澀。
那個人艱難地露出笑容。
“司徒。”
終于,遺失在記憶深處的所愛,與現實的呼念重疊在一起。
第八十六章
昏暗的囚室中,順著石壁斷續低落著冰涼的水滴,重復的滴濺聲在茫曠的空間里清晰可聞。司徒絳朦朧睜開眼睛,抬手動了一下,鎖鏈在地面摩擦而過的響動突兀地割裂了寂靜。
血,他混沌的腦海里一閃而過鮮紅的血色花卉,盛開在那個人的肩頭,正從冰棱根處可怖地向外滲淌。
“長萍……長萍!”
司徒絳驚慌地直起身,一陣束縛之力牽扯住了他的行動。他四下一看,原來身上已被極沉重的鐐銬縛住了手腳,他的心口余悸震蕩,林長萍這三個字如刀割般磨礪著胸前的劍疤。司徒絳的肺腑疼亂又慌張,他在黯淡的光線中急切地逡巡,尋找那個熟悉的,好不容易重拾回記憶的身影。
“醒了?”
一道蒼寒的聲音響起,李震山除去了斗笠,身上已換下勁裝,一襲月白的華山掌門裝束令他瞧去仁厚溫良。他正坐在暗處的椅榻上,幽幽地望著司徒絳。
“林長萍呢,”司徒絳強忍著戾氣,“長萍在哪兒?”
“長萍……”李震山微微捻須,“好生親昵啊……老夫未曾想到,原來我華山通正明慧的純鈞長老,擷取女子芳心仍不足,連司徒醫仙這般男子都手到擒來,實在教人欽佩不已。”
他作態虛偽,惹得司徒絳獰笑道:“本醫鐘情之人,自當萬中無一。不僅我司徒絳歡喜林長萍,還有華山千金垂涎,華山弟子仰慕,若是每個都要來分說一番,恐怕李掌門三天三夜都欽佩不完。”
“你……!”李震山面色紫漲,司徒絳說的正是他的恥辱。李阮慧傾心于林長萍,被拒婚后還鬧上一出終生不嫁,讓李家在武林各派中顏面掃地,致使那些名門子弟不愿輕易求娶。而徐折纓,更是他花費了心血來培養,徐折纓心思純粹,利于驅使,底子與凝冰寒氣匹配度極高,是百年難遇的好容器。今后,他將是李震山手上的一柄霸道兵刃,可比曾經泰岳的林長萍還鋒芒猶甚。只是,這樣一把剛剛出鞘的新刀,居然也為了林長萍,來追霄殿當面頂撞李震山,只為了去做懸月閣的親隨弟子,被李震山怒斥不堪大用。
“好啊,既然神醫心系純鈞長老,老夫又怎好教先生苦等。”李震山的臉色漸漸變得陰鷙,嘴角若隱若現諷刺的笑意,“就讓你見見這位情郎,以解司徒先生相思之苦。”
他話音落下,西面的石壁忽得轟然升起,隨著塵土飛揚,升起的石壁背后出現一片詭秘的區域。這是一間隱匿的刑室,正中燃著火盆,烙鉗在盆里頭燒得亮紅,各式各樣的刑具陳列在一邊,反熠著森寒慘白的微光,一座玄鐵澆鑄的刑架佇立在巖壁前,冰涼的鐐銬困縛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鐵鏈纏如藤蔓,粗硬的鐵圈緊緊禁錮著他的腰身,胸前的衣料上都是深淺不一的血色,司徒絳看不到那個人垂下頭顱的臉,但是那殘缺的左臂卻刺痛著他的眼眸,讓醫仙的心在滴血,呼吸都幾欲停止。
他拖著沉重的鎖鏈,步履艱難地掙扎挪進這間刑室。司徒絳慢慢走近了那個被釘在刑架上的人,他仰頭望去,血污弄臟了那人好看的臉,被洞穿的肩頭血肉模糊著,對方的呼吸聲虛弱而冷寒,像是在昏迷中都能感覺到疼痛似的。
“……長萍……”司徒絳顫抖著,手指輕輕撫上那個人殘缺的左臂。
這是林長萍,是司徒絳這薄情寡義的人生中,最為珍愛的情結。即使失去了記憶,他又再度義無反顧地陷入其中,沉溺于名為林長萍的泥潭里,無止境地沉淪。所以他才會這么痛,碰觸到那個人殘缺的一角,他比當初直面赤身的“常陵”之時,直面那縛著繩結的傷口之時,更為痛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