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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醫仙笑嘻嘻地彎起眼睛,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長萍,我喜歡你疼我。”
厚臉皮又愛賣乖,把林長萍惹得無奈地失笑,司徒絳就這么貪心地凝望著對方,感受著手心握著的那略熱一些的體溫,輕輕地摩挲那人手指上的劍繭。在危機四伏的囚牢中,他們只能在這樣的寂夜時分,略得一絲珍貴的安寧,直到一道聲音打破平靜。
“林兄,我本不愿打擾,但冒死前來,不出聲實在不甘愿得很。”
狹小的石洞上方,隨聲跳下來一個黑色的人影。
“文仁兄?”這熟悉的語調讓林長萍先是驚喜,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此處危險,不宜久留,你趕緊離開!”
何文仁落地無聲,一襲夜行勁裝穿裹得嚴嚴實實,扯下面罩才露出大半張臉來:“在外不好說,但在華山若是這點子進出的本事都沒有,那我何文仁這些年可真是白混了。”
華山被何家兄弟從小到大翻了不知多少遍,何文仁既能找來斷巖峰,那外面的機關和守衛確實困不住他。林長萍壓低聲音道:“文仁兄,你已助我良多,此事不該再牽連于你,你快走吧!”
“林兄別是嫌我打擾……”何文仁邊說邊走近,借著石洞內昏暗的光線,映入眼簾的一切讓他的軀體瞬間僵硬,什么打趣的話在這一刻全都煙消云散了,無形的重壓抓緊了何文仁的呼吸,“林兄,你……你怎傷重至此!”
囚室里被粗重鎖鏈纏扣著手腳的人,身上都是血腥的氣味,剛剛上好藥的地方有窟窿大的一個傷口,腳邊丟著件撕下來的里衣,瞧去亦滿是血污。男人斷了一臂的模樣,此刻直觀地、殘酷地刺痛著何文仁的眼睛,這個蒼白、羸弱、毫無反擊之力的人,是曾經那個少年得志,名冠天下的林長萍嗎?上天賜給了他十五歲便直搗魔教的天才與幸運,卻又推他進蒙冤受辱、眾叛親離的絕境,如今歷盡艱辛重返華山,在眼前的,卻僅剩下一個失去手臂、重傷瀕死之人。
他認識的林兄,是風雪里常青的松柏,不是這樣落在泥地里,似一片四分五裂的枯葉。
“長萍……”何文仁的聲線穩不住了,“我救你出去,我救你出去……”
他的手剛剛碰到林長萍的肩,對方便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司徒絳急得推開何文仁:“別動這里!”
醫仙瞪視的眼神十分露骨,何文仁艱難道:“此處也有傷嗎?對不起林兄。”
林長萍平息下呼吸,簡單笑了笑:“文仁兄,無妨,沒你想的那般嚴重。”
“是我來晚了,長萍,我早該想到斷巖峰的,要不是見到那只灰鳥飛往此處,我還在沒頭腦地四處瞎尋……掌門說你護送覺難大師西渡講佛,我便知大事不好,要早知如此,那天你下山去的時候我就該拼命攔著……”
司徒絳冷笑道:“你當然蠢,你不該在山下故意阻礙誤導我,若是早一些吐露長萍的下落,我無論如何都要將他帶離華山,還輪得到李震山那個腌臜東西來折辱他嗎?是你自作聰明,才給了你家掌門暗下毒手的機會!”
“司徒!”林長萍喝止道,“文仁是我至交,你不可……”
“不可什么?”司徒絳快速打斷,“你的這位至交處處看我不順眼,言辭中痛惜你冒險救我,還不許我吃醋嗎?”
林長萍低聲道:“司徒。”
醫仙忿了一會兒,從小竹林到華山,他對何文仁有一籮筐的不滿,奈何礙著林長萍,最終只得冷哼了一聲。
何文仁皮上笑笑:“神醫不過仗著林兄善待你。”
司徒絳也扯開嘴角:“本醫就仗著他偏心。”
司徒醫仙牙尖嘴利,把何文仁堵得話都不想說,林長萍見狀只得歉意地寬慰道:“文仁兄,多謝你涉險前來,我身上的傷不重,只是看上去嚇人些,你且放心。”
“你這幅模樣,說的這些話,你叫我信嗎?”
“文仁。”
“掌門為何囚禁你二人,還把你折磨至此,為何要對華山眾人說謊,這一切都太古怪了。從三年前開始,這種似是而非的古怪就一直籠罩在華山上,直到你回來,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