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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年邁不太有力的聲音傳了出來。
鏡子里,那個清秀佳人如今已經變成了滿頭白發的老嫗,黑白分明的杏眼已經成了渾濁的眼睛,臉上的皮松松垮垮的,再也不復年少時的貌美。
“你是哪家的兒郎?”秀娘道。
時堪眠面色有點拘謹,“阿婆,我是進京趕考的書生,實在是太渴了,身上又沒有錢,所以來討一杯水喝。”
老年人都喜歡讀書又文質彬彬的小伙子們,聞言一聽,欣喜的招手道:“快進來,快進來。”
時堪眠進了屋子,屋子里很簡陋,幾張木椅,一張木桌,兩張木床,兩張木床上都沒有落灰,一看就是經常打掃。
時堪眠看著這兩張床,突然想起了在鏡子里,老婦人望著月亮的樣子,思念,悲痛,又自豪。
時堪眠不知道該怎么做,但他知道他不能夠把方止歸的事情誠實的說出來。
打破別人唯一的希望,這是時堪眠最常用的手段,但那是對敵人。
不是對手無縛雞的老百姓,更不是對一個少年喪夫,晚年喪子的可憐女人。
第32章 仙俠文男主的白月光師兄手持劇本(14)
秀娘已經老了,腳步也不再像以往那樣勤快,走路顫顫巍巍的。
時堪眠站起身來,扶著秀娘坐到了椅子上,秀娘笑得很開心,她的視力已經很不好了,早些年日夜操勞,傷了身子又傷了眼睛,等到老了,看人都模糊。
她看著安安靜靜,端著碗喝水的時堪眠,問道:“孩子,你多大了?”
自父母死后,從來沒有一個人叫過時堪眠孩子。
時堪眠一時之間有些追憶,很快他就收斂了情緒,“阿婆,我今年虛歲十八了?!?
“十八了,十八好啊,我兒子今年也剛好十八。”秀娘含著笑的眼睛里,始終都有著揮之不去的思念。
時堪眠想起了那面鏡子里方止歸將死之前,望著那輪高掛在天上的明月,艱難的開口喚道:“娘……娘……我好疼啊,我好疼啊,娘……”
可是月亮救不到他,風聲沒辦法把他的痛吟帶到他娘的耳邊。
時堪眠看著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婦人,他不知道該怎么做。
從那面鏡子里,他窺到了老婦人的一生。
老婦人一輩子都在經歷離別。
少年的時候和自己的丈夫生死離別,等到暮年,又和自己的兒子生死離別。
時堪眠沒辦法把他的兒子已經死了這句話說出口,但是他也想不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秀娘這時候又開口了,“孩子,你自己一個人進京趕考嗎?”
時堪眠點了點頭,“父母早些年不在了,家里只有兩個弟弟,還都是小孩子呢,也幫不上我什么忙?!?
秀娘笑了一聲,“這話說的,你也是還是個孩子啊。”
秀娘也只是開心了一瞬,很快,眼里又被濃濃的思念所占據了。
時堪眠看著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毫不掩飾的思念,他只是看了兩秒,然后就像被火燒了一樣垂下了眼睛。
兒行千里母擔憂,父母在的地方才能稱為家,人類永遠逃不開親情的羈絆,父母和子女之間都是互為依靠,相互纏繞的,逃不開,也掙不脫。
子女沒了父母,就沒了家,父母沒了孩子,就成了一塊浮萍。
而現在,秀娘這個女人,儼然成了一塊浮萍。
實話實說的代價太大了,不僅是秀娘承受不起,時堪眠也承受不起。
秀娘就像大眾的父母一樣,喜歡炫耀孩子的成就,“我兒子可厲害了,十三歲的時候就去天啱峰拜師了,孩子,你知道天啱峰嗎?”
時堪眠艱難的點頭,聲音晦澀不堪,“阿婆,我知道的?!?
秀娘笑得很開心,“那么個孩子,長得小小的,一轉眼就變得這么大了,他說他要去天啱峰,登上仙途來給我治眼睛,真是個傻孩子,我這都是黃土埋半截的人了,我只希望他能夠平平安安的,我可聽說修真界里妖獸可多呢,我還特地去寺里求了一個護身符,只盼著等他回來我給他,可是這么長時間了也不回來,哎?!?
時堪眠手里的茶已經涼了,他想用內力將水變熱,可是心情卻格外的沉重,他想起了他的母親。
他見到母親的最后一面是外面鬼物作祟,嬉笑不斷,他的母親神色倉皇,眼中含淚的把他藏進了米缸里,他想要給他的母親擦一擦淚,可是卻被父親推倒在了米缸里,蓋上了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