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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國很熱情,站起來招手,“哎呀,阿汜來了?!?
江汜站在門內,脫掉大衣搭在手臂上,走到江懷遠面前,微微躬身。
“祖父,過年好?!?
直起身,他才看向江寧國,點了下頭,“二叔祖父,過年好?!?
江寧國不在意的連連點頭,“好好好。”
江懷遠睜開眼,看了江汜一眼,那雙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復雜。
“來了,坐吧。”
江汜在四叔江承宗旁邊落座。
冷盤上齊,熱菜陸續上桌。
江汜幾乎沒動筷子,只夾了幾口青菜。
他腦子里嗡嗡作響,藥效正在消退,心里又有點煩躁,還有點反胃。
“阿汜,”江寧國關切的問,“怎么不吃?不合胃口?想吃什么讓廚房再做?!?
“不用。”
江瀚在一旁笑了一聲,“二叔祖父,您別操心了。阿汜在桐城過得滋潤著呢。我聽說他跟著紋身師傅學手藝?央美高材生跑去學紋身,這叫什么來著?”
“哎,跨界也不是不行,”江城推了推眼鏡,一副高深,“但紋身到底和正統繪畫有差距?!?
“江瀚,”江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查我查的很明白嘛!那你查沒查出來我有瘋病啊?我現在殺人可不犯法?!?
江瀚被他嚇了一跳,干笑說:“阿汜你別開玩笑了,你哪像有病啊!”
江汜沒理他,轉頭看向高知人士江城。
“江城,”他說,“你去年評副教授的課題,是不是又掛了?核心期刊發了幾篇?一篇?”
江城臉色漲紅。
江瀚又裝好人打圓場,“阿汜,你這話說的……你這不能跟我們這么比??!我們是走仕途的……”
“仕途?”江汜覺得可笑,“你們的仕途就是,他在系里混了八年還是講師?還是你在文化局干了十年還是副處長?”
江瀚臉上有點掛不住了。
江潮在旁邊沒忍住笑了一聲,趕緊低頭。
江承志咳了一聲,放下筷子:“阿汜,都是一家人,大過年的,說話何必這么沖?”
好吧,賣他個面子,江汜想。
熱菜上完,開始上餃子。
江寧國又開口了,語氣比之前更熱絡:“阿汜,今年有什么打算?還回桐城?要我說,不如回梧城來。你一個人在那邊,我們也不放心。你四叔在梧城認識不少人,幫你張羅張羅……”
“還有你爸媽留下來的那些產業,也得有人看著不是?你年紀輕,不懂經營,萬一被人騙了……”
“二叔祖父,”江汜打斷他,“我爸媽的產業有職業經理人管著,不勞您費心?!?
江寧國臉上的笑僵了下,“那也好,那也好。不過你這孩子一個人在外面,到底……”
江瀚嗤笑一聲,轉頭對江潮嘀咕:“看二叔祖父這熱乎勁兒,跟當年罵人家爸媽’商賈末流‘的時候判若兩人啊?!?
這話,江潮可不敢接。
江寧國聽見了,瞪了江瀚一眼,轉頭又對江汜笑:“阿汜,你別聽你瀚哥胡說,咱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一家人?”這是這晚第二次聽到這三個字,江汜重復了一遍,沒忍住哼笑出聲。
真是夠給臉不要臉的。
江寧國的笑有點維持不下去了。
“我爸媽當年在一起遭到反對,被祖父趕出家門,斷了仕途,改走經商,卻又被告知江家不會給予他們一絲一毫資源的時候,”江汜說,“你們誰說過’一家人‘?”
廳內安靜到落針可聞。
“后來他們有錢了,你們開始打電話、拜年、套近乎?!苯岬痛寡郏揲L手指轉著茶杯,“說到底不就是為了錢嘛?”
江承志咳了一聲:“阿汜,過去的事……”
“過去的事我不管?!苯岱畔虏璞拔揖蛦栆痪洹裉煳襾?,是祖父叫我來的。你們呢?你們是來吃飯的,還是來數我有多少錢的?”
沒人說話。
江汜掃了一圈,最后看向江懷遠,年邁的老人握著拐杖的手微微發顫。
“阿汜,”江懷遠開口,聲音有些啞,“你爸當年……是我欠他的。我眼瞎,沒看出小雪是個好女人。后來我對你苛刻,也是賭氣,可沒想白發人送黑發人,我再想彌補也來不及了……”
江汜沒說話,真正應該聽到這些話的人,已經不在了。
“你像他?!苯瓚堰h看著他,“脾氣像,長得也像?!?
江汜一點都不想聽下去了,站起來,對著江懷遠說:“祖父,我吃好了,您保重身體?!?
他轉身往外走。
江瀚在后面嗤了一聲:“拽什么拽,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