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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東西,葉錦明扯了扯紅腫滲血的嘴角,嘶聲道:“……原來,是為了這個,呵呵,我還以為,是葉清嵐那個賤人讓你操呃——”
季春山瞇起雙眼,直接掐住了葉錦明的脖子,冷聲道:“是因為我說不會弄死你,你便不怕了是嗎?是不是還想著回頭再去找你的老丈人劉主簿告我一狀,正好,我也想見見劉主簿,正好我認識一個住在雨花巷的阮姑娘,可是也很想讓他也認識認識呢。”
葉錦明驟然瞳孔一縮,艱難道:“……你怎么會,怎么會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她是你的外室,還是知道她已經懷了你的孩子?葉錦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既然做了,那就總會有人知道,就像你當年如何害清嵐失身于我……”
他話未完,葉錦明卻是比剛剛聽到季春山知道了他外室的存在顯得更為的激動,急切地反駁道:“你沒有證據,沒人會相信你們的,對,你們沒有證據,又過去了那么多年,沒有人會相信你們的話的!”
葉錦明雖是被打了個半死,卻是還有點腦子,他所說的正是季春山和葉清嵐決定不對外說出實情的原因,一來他們沒有證據,縱使上了衙門也有不了什么結果,二來就是不會有多少人相信他們。畢竟幾年前才說已經嫁了人的人,卻在幾年后又道自己是被自家人設計強迫嫁人的,卻又拿不出任何的證據,外人不但不會相信,反而會聯想起之前之事,甚至認為葉清嵐是為了奪家產才會如此,從而對葉清嵐有不好的印象,。
見葉錦明一副你奈何不了我的模樣,季春山冷笑一聲,道:“你說得沒錯,我們的確沒有物證,外人也的確未必會相信我們,但你覺得郭家人會相信誰呢?你,還是清嵐?”
葉錦明不說話了,雖然他曾經徹底地將葉清嵐踩到泥沼中,但他發現,無論他怎么做,怎么討好,郭家人對他的態度都都永遠比不上對待葉清嵐那般的親厚,就像今日,哪怕葉清嵐多年前傷了他們的心,多年不見他們,可他一出現,郭倫郭僑便不顧天寒路遠的趕了回來,只為快點見到他,所以,他很明白,只要葉清嵐開口,無論他說什么,郭家人都會相信,而他,依舊什么都不是。
季春山說完卻是不再看葉錦明那副仿佛全天下都對不起他,負了他的惡心模樣,手一松便將葉錦明丟在了地上,最后滿是厭惡地道:“我會在家等著你,最好快一些,我這人沒什么耐性。”說罷,便不再管葉錦明,轉身大步離開了。
走出巷子到了街上,季春山一抬眼便看到了前面不遠處的茶樓里燭火籠罩著周身柔和暖色橘光的葉清嵐,他不知是剛好看過來,還是一直朝這邊看著的,正好和季春山的目光遙遙相對。
季春山微微一笑,立時滿目溫柔,他走到了茶樓門前,葉清嵐已結了帳牽著季寧煦等在了此處。
“回去吧?”葉清嵐看著季春山,對他微笑著道。
“嗯,回去。”季春山點點頭,俯身抱起季寧煦,另一手牽著葉清嵐,一起往租住的小院走去。
回了住處,葉清嵐卻是先動作輕柔小心的為季春山清洗的滿是血漬淤痕的右手,再撒上了帶來了外傷藥,又用干凈的帕子包好后,二人才安歇睡下。
第70章 郭父
入夜, 大多數人家都已熄燈滅燭, 安然入睡,而城西的郭家, 此時卻依舊燈火通明。依舊是白日葉清嵐等人做客時的花廳,依舊是趙氏、郭倫郭僑兄妹還有女婿席佑, 以及幾個婢女, 除此之外便只多了花廳正中一個二十來歲身形瘦小的青年,乃是郭倫的書童, 名為青松。
就在季春山他們離開后,青松便被察覺出不對勁的郭倫吩咐去跟上去看看,之后待季春山和葉清嵐分開后,他便也跟著季春山葉錦明二人進了巷子,自是把巷子里發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聽在了耳里。而在季春山離開了后,他便也極快的從另一個方向出了巷子回了郭家,將自己看到聽到的一切都詳述給早已等候多時的趙氏等人聽。
隨著青松的敘述,在場眾人的神色也不禁跟著變了又變。
“你說什么?!春山他真那么說的, 你沒聽錯?”聽到那青年口中突然多了葉清嵐的名字時, 趙氏卻是猛地站了起來, 滿臉不敢置信地驚呼出聲。
青松忙道:“沒錯,季公子就是那么說得,而且還是邊打邊說的,聲音很大,所以小的聽得很清楚。季公子停手之后, 還讓葉三公子將葉少爺父母的遺物還回來,之后葉三公子好像又說了什么,惹怒了季公子,小的離得遠些,沒聽太清,只聽到后面季公子說想見見葉三公子的老丈人劉主簿,要介紹個住在雨花巷的阮姑娘給他認識。”
青松后面又說了什么,趙氏卻已經是聽不進去一句了,她仍舊沉浸在青松的上句話中無法回神。剛剛她聽到了什么,當年嵐哥兒生病錯過院試竟是葉錦明給他下了毒,而之后嵐哥兒所謂的自愿嫁人,竟也是被他所設計?!怎么可能會是這樣?
趙氏的大腦被這兩句話炸得一片混論,她想到了當年她派人去看卻只聞其聲而始終未能見到葉清嵐本人,最后只拿回了一封手書,再想到這幾年葉錦明的年年登門數次,卻每每都和他們說葉清嵐一切安好,她的心就像是被割了數刀又泡在了冰水里。
葉清嵐當年到底遭遇了什么?而葉錦明竟然能對從小一起長大,又是他叔父唯一的孩子的葉清嵐那般的算計,還能做到滴水不漏,竟是讓他們這么多年都沒察覺半點不對,趙氏越想便越覺心底發寒。
青松接著道:“……那阮姓女子是葉三公子的外室,已經懷有身孕,而且當季公子說是葉三公子當年害葉少爺失身與季公子時,葉三公子沒有否認,只是一直說季公子和葉少爺沒有證據,沒人會相信他們……之后季公子便丟下葉三公子離開了。”
待他說完,花廳內一時眾人均默然無言,本以為只是葉清嵐和葉錦明之間有了什么矛盾,卻沒想到竟聽到了這樣不堪的真相。之前他們都以為葉清嵐是自己自愿嫁人,放棄了一切,雖有些不贊同,可到底是葉清嵐自己的意愿,可如今,卻乍然得知葉清嵐卻是被人設計,被迫嫁人,這讓他們既震驚又沉痛,卻是一時都說不出話來了。
雖然他們還未向葉清嵐求證過,雖然這只是青松聽來的季春山所說的,但他們卻無一人對此有所懷疑,只因白日里葉清嵐不經意間所表現出的對季春山的在意信賴,和面對葉錦明時完全不同的漠然冷淡,便已能讓他們明白,他們真正該相信的是誰。
“怎么會這樣呢?嵐哥兒當年竟然是被……”趙氏還怔然著,郭僑卻是已回了神,只想象葉清嵐當年可能經歷的一切,便忍不住鼻子發酸,心疼葉清嵐的同時,卻也對葉錦明這個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痛恨起來,忍不住罵道:“葉三這個混賬王八蛋,嵐哥兒當年和他那樣好,只要自己有的什么都分給他,可他卻那般的害嵐哥兒,害的他嗚……”
郭僑說不下去了,拿著帕子捂著嘴,小聲哭了起來。郭倫沒說話,卻也緊緊地皺起了眉,似傷痛又似狠厲,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已不知何時緊握成拳。郭僑的夫婿席佑雖與葉清嵐沒什么交情,但卻時常從妻子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多少有些了解,是個脾氣好、樣貌好、才學更好很得郭家人喜歡親近的郭父好友之子,此時聽聞他從前竟遭遇了那般對待,想起白日里見到了那個溫潤清俊的青年,也不禁心生起惋惜憐憫之意,搖頭感嘆不已。
趙氏似想起了什么,眼淚已涌了出來,卻顧不上去擦,喃喃道:“……難怪,難怪昨日嵐哥兒喝了我制的花果茶,卻說出了那般話,難怪……”
明明年前她在準備了一份厚厚的年禮,讓葉錦明給葉清嵐送去,其中就有一大包的花果茶,就是一天三頓的喝,都夠他喝上三個月的,可葉清嵐卻說出那般好似多年未曾喝過一樣的話。當時她就有些奇怪,只是卻沒有多想,可現在看來,過去幾年她準備的那些節禮,多半始終都未曾有一點送到過葉清嵐的手上。
“怎么了這是?人都走了還哭哭啼啼的,大正月里的,像什么樣子?”正當花廳里眾人默然的默然,流淚的流淚時,一道男子的訓斥聲從花廳外傳來。
花廳內幾人朝外一看,除趙氏之外的幾人便立時都站了起來,對踱步走進得中年男人恭敬地微微頷首道:“父親。”此人卻正是趙氏的夫婿,郭倫郭僑兄妹的父親,郭家家主郭仲庭是了。
他年近五旬,中等身材,有些削瘦卻十分挺拔,粗眉長臉,眉心一個深深的川字,眼窩有些凹陷,更顯目光凝聚迫人,雙唇緊抿成線,嘴角下壓,比之郭倫的不茍言笑更多了幾分嚴厲刻板,一絲不茍。
不疾不徐,徑直走到了趙氏所坐的羅漢榻前轉身正襟坐下,郭父才微微抬起下巴,對下手依舊站著的,郭倫郭僑還有席佑道:“嗯,都坐吧。”
“你來干什么,有本事一直躲在書房里,永遠別出來!”趙氏拿帕子抹抹眼淚,看到了郭父,她就想到她之前無論怎么勸他,求他,他就是不肯出來見一見葉清嵐,寧愿自己躲在書房,就因為葉清嵐當年嫁人,放棄了學業,還讓葉父無后,這個頑固執拗的老頭子始終不肯原諒葉清嵐。
若是之前,趙氏也就罷了,畢竟郭父和葉父堪稱知己,處事想法和趙氏一個后宅女人不同,趙氏雖遺憾,卻也不會強求,可如今知道了當年葉清嵐嫁人另有隱情,而非他自愿,再想想今日葉清嵐一直都未曾提起郭父,便知以葉清嵐的聰慧心思,已是猜到郭父不愿見他,但一句未提,以免趙氏為難,心中卻不知該如何的難過。趙氏只一想,便覺得心里難受的不行,既心疼葉清嵐,又氣憤于郭父的避而不見。
郭父皺眉,神情愈顯威厲,他一甩袖子,道:“這是我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過是一個不忠不孝的東西,也值得你們如此?還有臉來登門,葉老弟膝下唯有他一子,傾注心血悉心教養多年,最后他卻不顧父母生養之恩,殷切期盼,自毀前程與人為妻,當真是……”
“夠了!”趙氏再也聽不下去,大聲打斷了郭父的話,她指著郭倫身邊的青松,道:“你,再把剛剛的話,從頭到尾詳詳細細得對老爺再講一遍!”
“是,夫人。”青松立時應道,而后從郭倫身后走出,再次站回了花廳正中。
待他再次說完,站回郭倫身后時,郭父卻已瞠目結舌,“這,怎么會?怎么可能?”
郭父猶不敢信,而當趙氏再將昨日葉清嵐所說之話,和今日見到葉錦明時葉清嵐和季春山的反應一一道完,他卻是不得不信了。
猛地一拍羅漢榻旁的案幾,郭父氣得胸腔一陣劇烈起伏,惱怒至極的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我原瞧著他只一味交際應酬,而不專于學業,雖心思浮躁不堪大用,但即是葉老弟從小教養長大的,總還算是個正人君子,不想竟會做出這種事來,還是那般下作的手段,當真是豬狗不如,天理難容,真真是氣煞我也。”
“丟出去,把家里他拿來的東西統統丟出去,這種下作之人的東西,莫臟了家里的地磚,還有,吩咐門房,以后這個人再登門,不許他進來,永遠都不許——”
趙氏剛剛哭了一通,又對著郭父發泄了一句,此時情緒已慢慢平復下來,她用帕子抹抹眼角的淚痕,卻是道:“現在再說這些有什么用,嵐哥兒當年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今日你還狠心避著不見他,嵐哥兒那般聰慧的性子,能覺不出來?嘴上不說,心里還不知怎么樣的傷心難過呢。”說著,趙氏又忍不住要落下淚來。
“這,這我之前不是不知道嗎,”郭父才知真相,想到這么多年錯怪了葉清嵐,心里自是有些愧疚,便道:“夫人如今不是已經知道了嵐哥兒的住處了嗎,待明日我親自登門相見就是了。”
“嵐哥兒是和他如今的夫婿一起來縣城賞燈會的,只是臨時住在租的一個小院里,明日上午便要回去了,若要再見,便得去安平村了。不過也正好可以看看季家什么樣,看看嵐哥兒現在過的究竟如何。”郭父軟了口氣,趙氏心里的氣也就消了些,又對郭倫、郭僑道:“明日你們也該回府城了吧?正好順路,也一起去看一眼,也耽誤不了多少功夫。”
郭倫卻搖了搖頭,沉聲道:“季兄讓葉錦明交還葉叔葉嬸的遺物,我估計那葉錦明不會乖乖就范,我再留幾日,等這事辦妥了,再回府城,明日便先不去季家了。”
“也好,還是你想的周全,那個葉錦明心思那樣深,你可不能再讓他想出什么招式來害了嵐哥兒他們。”趙氏只想著趕緊去見葉清嵐,好問一問當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倒是一時把葉錦明給拋到腦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