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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這才想起屋里還好幾個小輩,面色不免有些尷尬起來,扭頭一看,季春山正在和周慧方季他們說話,卻是在恭賀周慧有孕之喜。
等周景進了東屋去收拾他的寶貝,周慧也回謝了季春山,拉著方季去了他們住的東屋收拾自己的東西后,王氏才拉著季春山在椅子上坐下,又對他問道:“山子,嵐哥兒如今可好?”
“挺好的,嬸兒放心。”季春山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王氏笑著連連點頭,又問,“算算日子,如今應有四個多月了吧?”
“是有四個多月了,而且,前些日子胡大夫診脈,說清嵐他應是懷了雙胎。”季春山說著,臉上的笑便不由的更大了些。
“果真?!哎呀,那這真是太好了,這可真是大喜事啊。”王氏一聽,驚喜的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雙兒本就受孕艱難,葉清嵐如今已是第二胎,竟還懷了雙胎,這簡直是想都不敢想過的好事啊。
季春山嘿嘿直笑,王氏見他如此,也不禁莞爾,道:“你這小子,到底是個有福氣的。”
季春山連連點頭,對此表示十分認同。
不多時,周景和方季他們已經收拾好了各自的東西。周景和王氏雖然在小院住了不少年,周慧和周敏兩個姐妹也是在小院長大的,但因著他們生活一向樸素,且家具也都是小院里本就有的,后周慧和周敏嫁人后,又帶走了不少,所以東西便沒有多少。
王氏和周慧一人提著一個小包袱,里頭裝著錢匣子等貴重物品。季春山和方季則是將裝著被褥衣物、日常用品的四口巷子和三個大包袱往外搬。雖然有季春山的馬車在,但正好可以讓王氏和周慧坐,再多的東西卻是放不下的,周景便去又雇了一輛新的驢車。
搬東西的時候,季春山沒忘讓那個小伙計檢查一番,那小伙計似挺怕季春山,忙擺手表示不用了。
等王氏和周慧上了季春山的馬車,東西也都搬上的周景雇來的驢車,在酒樓里熟識的人們的目送下,兩輛車便慢慢駛離了醉仙居的后門,往鎮上方季和周慧的宅子去了。周景雖然鄉下有宅子,但許久未曾回去自是不能住人的,且方季被他連累失了差事,若不把他的前程安排好,他哪里能安心離開。更不要說周慧如今還懷著孕,也需要王氏幫著照顧。
季春山雖然早上出來的早,但先送了胡大夫回安平村,又在作坊里耽誤了一會,再幫著周景他們搬家,待到了方家,把東西又都搬進屋子之后,便已進了午時了。王氏留他在家吃飯時,他沒有推辭。
葉清嵐那邊,他出來之前說過,中午可能回不去,讓葉清嵐無需等他,到時便自行用飯便是,且周景他們經此一事,將來還不知如何打算,季春山從前得周景幫扶良多,雖周景只是因著季父季母施恩在先,但到底他也是得了好處的,便一直有心想回報一些,如今,就正好是個機會。
王氏帶著周慧在廚房忙活午飯,季春山便趁此問了周景,那個薛掌柜是怎么回事,又怎么會和那人起了這么大的沖突。
隨著周景的訴說,季春山便也慢慢明白了。那薛掌柜是十天前前接替安養的老掌柜而來的,一開始周景和這人不熟,便也是表面的客氣。后來這人定下了不少新規矩,還辭退了酒樓的幾個人,有大堂的,還有后廚里的。因著他都是切切實實拿著了那些人的錯處,且周景只是掌勺的,自是不能多說什么。
后來,這位薛掌柜還把手伸到了后廚的采買上來,竟找著各種不是理由的理由,和好幾家給醉仙居供應食材多年的商鋪直接給替換了。如此不講道理的行為,周景自是看不下去,同薛掌柜據理力爭,只是薛掌柜畢竟是掌柜,雖說這食材需要周景把關優劣,但這采買之事卻不是他能插手的,便也是無可奈何。
但讓周景沒想到的是,這薛掌柜之所以換了之前供應酒樓食材的鋪子,卻是為著可以以次充好,好從中昧下采買銀子。便是縣城里林家送來的一些昂貴的食材,也讓他私下轉賣了不少,只留下些次品,甚至是假貨。
周景是酒樓掌勺,他不想壞了自己和酒樓的名聲,就拒絕用那些發蔫有蟲眼的蔬果,死了一夜的魚,甚至是已經有些發臭的肉做菜,于是便有了今日季春山聽到的他和薛掌柜的一吵。
周景說完,曾也當過廚師的季春山,自是能夠明白他的心情。只是周景卻還是對連累方季頗感愧疚,只是方季卻道:“那薛掌柜那樣說您,我怎能還留下給他干活?再者,若依著那薛掌柜用那些發臭腐爛的食材,酒樓早晚會關門的,到時我就算留下,也干不了多久,和現在比,不過早晚而已罷了。”
季春山也點點,但他心里想的是,聽周景所說,再加上他今日見那薛掌柜言行,倒是像在故意逼周景和方季走似的。只是無憑無據,也只是他猜測,且如今是與不是都不重要了,便沒有說出來。
不多時,飯好了,他們便先用了飯,周景他們雖知曉丁祥的身份,但對他卻沒什么輕視的意思,便叫了他同桌一起吃飯。
飯好,王氏和周慧便去午歇了,季春山則是和周景、方季圍坐在堂屋里,開始商討以后的打算。
周景和方季都是當慣了廚子,也只會當廚子,便還是想往鎮上的食肆、飯館什么的里頭找找,看有沒有顧廚子的。
但季春山卻想著,周景和方季手藝都不錯,完全可以獨當一面,與其還去給別人打工,不如干脆自己開一家食肆。而且要開便去縣城開,到時幾家人便也離得進了。且季春山本就在縣城,更有開鋪子的經驗,到時便可以幫忙照應周全。若周景銀錢不湊手也無妨,他也可以支援一些。
周景和方季卻是一時都被季春山說愣住了,自己開食肆?這是他們從沒想過的。只是沉思了一會兒后,周景便搖頭拒絕了。一來方季和周慧的家到底是在洋河鎮上,且他們對縣城也是人生地不熟,雖說有季春山幫忙,但到底也是不如在鎮上習慣。
且縣城物價不比鎮上,若在縣里開食肆,他們便也得搬到縣里去住,就要置辦鋪子還有宅子什么的。他雖有些積蓄,但這些年補貼了女兒不少,便只還夠他們老兩口養老之用,方季那里,也是沒多少剩余的,更何況開食肆也不僅僅是買鋪子要花錢,別的花銷也不少,周景卻是不想麻煩季春山的。
只是他雖拒絕了季春山去縣城開飯館的建議,卻也將季春山的話聽了進去,然后在心中琢磨起在鎮上開食肆的事了。
周景不想去縣里,季春山雖遺憾,卻不會勉強,便也沒再強求。待午后最熱的時候過了,他便起身告辭,同丁祥離開方家,回縣城了。
如今胡大夫回村里了,之前一直照顧他的陶子本就是季春山為開鋪子預備的,如今便也該恢復本職了。季春山便帶著陶子去了點心鋪子里幫忙。只是陶子雖然進了鋪子,但季春山卻也不打算辭掉何金鎖,而是讓他們倆一起看店。且因著如今多了一個人手,便正好一個在前接待客人,一個在后院的烘焙房烤制,卻是可以讓鋪子全天經營售賣了。
只是因著何金鎖的妹妹何玉扣也住在鋪子了,陶子不方便在鋪子留宿,便每晚還是回季家來住。
第113章 再見
六月初五, 便是宋棠給季春山送來的帖子上寫著的, 宋家老爺子壽宴的日子。
因著是參加壽宴,宋家又是縣里的數得上的家族, 季春山的著裝自是不能像日常那么隨便。不過因著是夏天,他便也穿的不多。
里頭自是一身純白的絲綢里衣, 外罩了一件靛青色如意紋長袍, 領口袖口下擺皆是金銀絲線交織的云翔符樣式滾邊,腰部則以一條深青色墜金扣兒的腰帶緊緊勒束著, 顯出季春山挺拔偉岸的身形。
這些衣服不是季春山從外頭請裁縫師傅做的,而是都出自是丹青丹蔻兩姐妹的手筆。家里之前就有不少郭家和薛陵送來的綢緞布帛,只是季春山他們之前買了不少衣服,也夠穿,便一直擱著。
丹青丹蔻女工和刺繡都是一等一的好,她們到了季家后,便從中挑出了季春山、葉清嵐和季寧煦喜歡也適合的料子,抽空都做成了衣服,手藝卻是比外頭的裁縫師傅還要好很多。
只是除了衣服卻還不夠, 還需要一些佩飾。季春山不太懂這個, 也不耐煩弄這些, 本不想戴,不過被葉清嵐勸了勸,說今日去宋家,必是會見到不少縣里有頭臉的人物,若是有什么不得體就不好了, 所以便還是耐下了心來,等葉清嵐一一選好樣式后,又讓丹青一個個的添到了自己身上。
等差不多了,季春山便頭上頂著一個頗有些分量的鎏金鑲藍寶頭冠,腰間系著和衣服同色的香囊,以及一塊青玉腰佩原地轉了一圈讓葉清嵐檢閱,等葉清嵐滿意地點了頭后,他才也松了口氣,然后抬手摸了摸耳后被扯得有些刺痛的發根。
給宋家老爺子的壽禮季春山早已準備好了,除了一些尋常的壽桃壽面補品布帛等禮物外,便還有一副葉清嵐親自畫的松海賀壽圖。
葉清嵐自從那次在郭父的生辰之日出現,并被人得知了他善畫的事后,雖說如今還遠不算名揚天下,但在方城縣卻已經很有名氣,便是沒搬到縣城來時,便時不時得有人去村里尋他求畫。不說一畫千金,卻也是有百兩的,更不要說這回他還是專為賀壽所畫得,想來以此為壽禮,便也足夠分量了。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便也該去宋家了,只是出門前,季春山不忘半跪下身子,在葉清嵐的肚子上輕輕吻了吻。自從半個月前發現葉清嵐有些顯懷后,葉清嵐的肚子便向吹氣球似得一日大過一日的鼓了起來,如今可不是當初只能用摸才摸得出來,便是穿上衣服也能看出明顯的隆起了。
囑咐丹青丹蔻照顧和葉清嵐,季春山便提著壽禮出了竹蘭軒,往前院去了。宋家在城東,從季家到那要穿過大半個縣城。如今正熱,走過去怕是得汗濕了衣服,那就太不好看了,所以季春山便決定坐馬車去,馬車里放了冰盆,又曬不到太陽,多少便會涼快些。
到了宋家,季春山就讓丁祥趕著馬車回去了,待壽宴完了,他便走回家也無妨了。
宋家門口前,自也是如當初的郭父壽宴日一般的車水馬龍,只是同和郭家來往的都是縣里的文人學子,車架自是簡單樸素相比,宋家門前的馬車卻是更多顯得奢侈華麗一些,進入宋家的賓客的穿戴也都是綾羅綢緞,滿身金玉。如此雖是陌生面孔,但衣著佩飾都是不俗的季春山在人群中,便也只得了些好奇,而沒有輕視。
宋家老爺子是宋棠的祖父,但宋棠父親早逝,也無叔伯兄弟,到宋棠這除了他便只還有個妹妹,如今便理應由他這個孫子在門口代祖父迎接客人了。
因著每個賓客宋棠都是要說上幾句話,再讓身邊的小廝把人請進去,且季春山到時正是來客最多的時候,季春山也不像其他人三三兩兩的彼此都認識,可以說說話,便只一個人提著禮物在宋家門口一顆大柳樹的陰涼下站了會兒。等見著宋棠面前沒幾個人了,才走上了前去。
“季當家,對不住,讓你久候了。”宋棠倒是早就發現了季春山,只是他面前賓客不斷,他自是不好拋下眾人去尋季春山,只得是讓季春山在門外站了許久,此時便不免告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