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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劉海點頭,他的神色又添了幾分錯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桿,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訝異:“還親手做了糕點?”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難不成,她清瘦消減真是因為他?
雖知道定不是因著他,裴珩的唇角還是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眼底的冷意褪去幾分,卻又很快繃起臉,故作冷淡地開口:“讓沈嬪進來。”
劉海連忙應了,轉身出去通傳。
殿內只剩下裴珩一人,他望著案上暈開的墨痕,指尖在御案上輕輕叩著,眼中的訝異已完全褪去。
她是個無利不起早的性子。
嬪位都沒換來她來一趟御前,今日,是為著什么?
沈容儀提著食盒踏入殿,斂衽行禮,一如從前盈盈一拜:“嬪妾參見陛下。”
裴珩故意頓了幾瞬后才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時,一貫冷硬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她今日穿了一身煙粉色軟羅裙,裙擺鋪滿了洋洋灑灑的桃花,走動間像落了滿裙的粉蝶,鬢邊斜簪一支點翠步搖,隨著步履輕晃,映得她肌膚勝雪,眼尾那點緋紅像浸了胭脂,明艷得讓人移不開眼。
每個位分,能做的衣裳能用的首飾都是有定數的。
這個顏色,這身衣裳,這支步搖,都很襯她。
他喉結微滾,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甚至臉色更冷了些,他淡淡叫起。
沈容儀昨夜就想過她今日來御前,陛下若見她會是什么反應。
冷漠,在她的預想之內。
沈容儀抿唇一笑,提著食盒走到御案旁,將食盒打開,露出里面碼得整整齊齊的水晶桂花糕。
糕體瑩潤剔透,嵌著細碎的桂花,甜香混著米香撲面而來。
裴珩的目光落在那盤糕點上,神色一動,御膳房的糕點,他用了許多年,不會認不出來。
這盤子糕點,賣相不錯,但和精美二字全然搭不上關系。
這真是她做的?
裴珩分給了沈容儀今日第二個正眼。
沈容儀抬腳,見他沒開口讓她止步,她就直直的走到了他的身邊,柔荑捻起一塊桂花糕遞到他唇邊,軟著聲音道:“嬪妾第一次做糕點,陛下就當給嬪妾一個面子,用一塊可好?”
裴珩瞧了一眼糕點,吐出四個字:“手藝粗陋。”
沈容儀一噎。
裴珩收回視線,將目光落在奏折上,冷冷反問:“朕為何要給你面子?。”
沈容儀身形一僵,笑容緩緩淡去,靜靜的將糕點拿開,放進食盒中。
身旁再無聲音傳來,好似殿中沒有沈容儀這個人一般。
那股清甜的桂花米香似乎還在鼻尖若有若無的地縈繞,攪的人心緒難寧。
裴珩擰了擰眉,不動聲色的偏了偏頭。
入眼的瞬間,裴珩忽覺頭痛。
女子正垂著淚,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大顆大顆的從白皙的臉上滾落,感受到他的目光,女子又低了低頭。
她沒有出聲,只有細微的、幾不可聞的抽氣聲,像是小貓瓜子似的,一下下的撓在裴珩的心上。
裴珩臉上冷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厚的煩躁。
他腦中又想起了那晚她哭的狼狽模樣。
裴珩一字一頓的叫人,“沈容儀,別動不動就用這一套。”
那至少,有用了,不是嗎。
沈容儀低下的臉上,嘴角淺淺彎了彎。
她好似聽了這話,抬起了頭,拿著帕子將眼淚擦去,乖巧懂事的模樣讓人瞧了再說不出什么難聽的話來。
她又在裝模作樣,裴珩知道。
沈容儀去勾他的手,指尖貼著掌心靜靜過了一瞬,她再帶著些哭腔似的道:“妾這些日子不來紫宸宮,是有緣由的。”
裴珩不答,沈容儀繼續道:“那日陛下臉黑著就走了,顯然是生著氣,嬪妾害怕極了,可隔日,陛下又給妾升了位分,嬪妾猜不透圣意,心中惶惶不安,直到昨日淑妃娘娘的壽辰,嬪妾才敢確認,陛下的氣已消了,這才敢大著膽子來御前。”
這一番話落在耳中,裴珩聽笑了。
他從前怎么沒發現,她是個糊弄人的好手,臉皮也很厚。
厚臉皮的人繼續問:“陛下可是不信嬪妾?”
裴珩:“?”
她是懷揣著什么心思問出這句話的。
難不成他該信她?
裴珩正要啟唇,掌心傳來酥酥麻麻的觸感,他一頓,想說的話忽然忘了個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