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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醫(yī)身子一顫,斟酌著詞句:“回稟陛下……年前臣為娘娘診脈時便已稟明,娘娘多年憂思勞神,心脈虧損, 肝氣郁結(jié), 若能寬心靜養(yǎng),輔以溫補之藥,徐徐圖之, 或可延年……”
“說現(xiàn)在。”裴珩打斷他。
李太醫(yī)深吸一口氣,頭垂得更低:“此次診脈,臣發(fā)現(xiàn)……娘娘脈象中隱有急功近利之象,應(yīng)是用了些……虎狼之藥。”
裴珩叩擊的手指停下。
“虎狼之藥?”
“是。”李太醫(yī)聲音發(fā)緊, “此類藥物或能一時提振精神, 強撐氣力, 于表面看去似有好轉(zhuǎn), 實則如飲鴆止渴,透支根本。”
“此番吐血,雖是兇險, 卻也陰差陽錯排出了部分郁結(jié)壞血,暫解心脈壅塞之急。但若娘娘繼續(xù)服用此類藥物,加之思慮過重,氣血不斷耗損,那將……”
“那將如何?”裴珩的聲音冷了幾分。
李太醫(yī)撲通一聲,又跪地:“陛下恕罪!若如此下去,鳳體……鳳體恐難支撐。”
殿內(nèi)死寂。
良久,裴珩問:“依你看,皇后還有多少年歲?”
李太醫(yī)伏在地上,冷汗浸濕了后背的衣衫。
他不敢抬頭,顫聲道:“若照如今情勢,不思慮過重、停用虎狼之藥、精心溫養(yǎng),或可再有……五年光景。”
加上這次,李太醫(yī)只為皇后診過兩次脈。
兩次的時間,不過隔了半年,皇后娘娘的身子卻如江河日下般的衰敗。
一看就知,這少思少慮,皇后恐是做不到。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若一切照舊,甚至憂思更甚……只怕,不足一年。”
‘砰’的一聲輕響,是裴珩手邊的茶盞被碰了一下。
“朕知道了。”裴珩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聲音聽不出喜怒,“今日之言,不可外傳。”
“臣明白!”李太醫(yī)連連叩首。
“退下吧。”
李太醫(yī)心頭一輕,躬身疾步退出了紫宸宮。
裴珩獨自坐了許久,喚人:“劉海。”
一直站在旁邊的劉海向前一步:“陛下。”
“去查,”裴珩的目光落在御案上:“今日皇后暈厥前后,坤寧宮里還發(fā)生了什么,皇后說了什么,一字不漏,給朕問查清楚。”
“奴才遵旨。”劉海領(lǐng)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
坤寧宮,內(nèi)殿藥氣未散,皇后靠在床頭,臉色依舊慘白,唯獨一雙眼睛,亮得有些駭人。
采畫和采荷侍立在側(cè),屏息凝神。
外殿,一個鵝黃色的小身影,正提著裙擺踮著腳往里走。
她梳著雙丫髻,髻上各簪著些小珠釵,隨著走動輕輕顫動,小臉蛋白里透紅,腮邊還帶著兩點未褪的嬰兒肥,一雙烏溜溜的杏眼,此刻正盛滿了擔憂。
她剛要繞過屏風,就聽見里面?zhèn)鱽砺曇簦_步猛地頓住,小手攥緊了腰間的絲絳。
“陛下……”皇后開口,聲音嘶啞,“回紫宸宮后,可有什么旨意下來?關(guān)于……沈嬪。”
采荷與采畫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為難。
沈嬪待在景陽宮,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
鬧到這般境地,有一大半是因為陛下。
陛下處罰沈嬪,豈不是在承認自己錯了?
天子不會有錯,所以,沈嬪不會有事。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娘娘這般,是執(zhí)拗了。
采畫上前半步,小心翼翼道:“娘娘,陛下從咱們這兒離開后,便徑直回了紫宸宮,并未……并未對沈嬪娘娘有何責罰。”
雖然早已料到,可當親耳聽見時,皇后心口仍像是被針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
她因沈嬪氣到嘔血暈厥,鬧得六宮皆知,可陛下竟連一句訓斥都未曾給那狐媚子!
“呵……”皇后低低笑了一聲,“本宮知道了。”
她閉上眼,胸腔里那股熟悉的、帶著血腥味的郁氣又開始翻騰。
良久,她重新睜開眼,眼中溢著的是采畫和采荷不曾見過的狠戾。
“采畫,上前來。”
兩個宮女連忙靠近床榻。
皇后氣息微弱,說話有些艱難,每說上一句,就要稍緩一瞬:“傳話出去。”
“本宮這次吐血暈厥,是因沈嬪恃寵而驕、目無中宮、稱病不朝,蠱惑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