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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是蘇晴。”她的聲音依舊保持著職業性的冷靜,卻難掩一絲緊繃。
“蘇警官!緊急情況!香江大學報案!”
電話那頭,接線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語速快得幾乎連成一片,背景里隱約能聽到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嘈雜而慌亂。
“三個在校學生在學校食堂吃完午飯后,突然出現劇烈上吐下瀉、全身抽搐的癥狀,情況危急,已經緊急送往瑪麗醫院搶救!校醫現場初步判斷是急性中毒,毒性極強,隨時有生命危險!”
急性中毒、三名學生、生命垂危……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一般,狠狠砸在蘇晴的心上。她的指尖猛地一頓,聽筒邊緣的水珠瞬間濺落在攤開的結案報告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墨跡,將“文物走私案告破”幾個字模糊成一團。
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半分遲疑。蘇晴猛地掛斷電話,轉身的瞬間,恰好撞上了迎面走來的陸振霆的目光。
男人剛剛結束長達四個小時的審訊,從審訊室里走出來,深藍色的警服襯衫被汗水微微浸濕,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塊磨損嚴重的老式機械手表,表殼邊緣已經掉漆,卻是他戴了多年的舊物。
他的眼神沉得像淬了冰的精鋼,眉宇間帶著審訊后的疲憊,卻在看到蘇晴凝重的神色時,瞬間變得銳利而警覺。
不用蘇晴開口,陸振霆已經從她的眼神里讀懂了一切。
“我跟你去。”他話音未落,已經轉身抓起桌角那只黑色的專業勘查箱。
箱子里裝著指紋刷、證物袋、微量物證提取工具、現場勘查記錄本,所有東西一應俱全,是他多年辦案養成的習慣。
蘇晴沒有推辭,伸手抓起椅背上的藏藍色警服外套,利落地披在肩上,腳步飛快地朝著樓梯口走去。
鞋子踩在水泥樓梯上,發出急促而清脆的聲響,與陸振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道奔赴現場的急促節奏。
兩人一路沖到警署樓下,閃爍著警燈的警車早已待命,司機看到他們,立刻拉開后座車門。
引擎瞬間啟動,警車的鳴笛聲尖銳而響亮,猛地撕開了九十年代香江午后慵懶而繁華的街道。
車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彌敦道上,紅色的雙層巴士慢吞吞地晃悠著,車身上印著的橘子汽水廣告被烈日曬得微微褪色,畫面上的少女笑容明媚。
街邊的老式冰室掛著紅白藍三色帆布篷,穿白色背心的老板正站在烤爐前,用鐵夾子夾起一只烤得焦香酥脆、邊緣微微起酥的菠蘿油,黃油的香氣隔著車窗都仿佛能聞到。
成群穿著藍色校服的中學生三三兩兩擠在路邊的報攤前,腦袋湊在一起,盯著《東方日報》的頭版版面——那上面正是剛剛告破的文物走私案新聞,蘇晴和陸振霆的側臉被縮成了兩個小小的黑影,配著加粗的標題:《灣仔警隊雷霆出擊,特大文物走私案全案告破》。
警車一路鳴笛,穿過擁擠的人潮與車流,拐進香江大學的校門。
與外面熱鬧喧囂的街道不同,校園內栽種著高大的香樟樹與梧桐樹,枝葉繁茂,遮天蔽日,碎金似的陽光從層層疊疊的葉縫間漏下來,落在鋪滿枯黃落葉的石板路上,靜謐而文雅。
本該是書聲瑯瑯、充滿青春氣息的校園,此刻卻被一股濃重而壓抑的恐慌籠罩,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食堂門口早已被校方拉起了黃黑相間的警用警戒線,幾名保安面色緊張地守在線外,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校醫正急得團團轉,不停地搓著手,來回踱步,臉上滿是焦慮與無措。
圍在警戒線外的學生越來越多,大家踮著腳尖往食堂里面張望,竊竊私語聲像一群亂飛的麻雀,嗡嗡作響,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與不安,生怕下一個出事的就是自己。
校保衛科的王科長滿頭大汗地跑過來,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胸前的襯衫,手里攥著一疊皺巴巴的學生登記表,紙張被捏得變形。
“太嚇人了!出事的是三個大三學生,兩男一女,全都是化學系的尖子生!”
“中午十二點十分左右在食堂一樓吃的午飯,一點不到就突然不對勁了,臉色發青,渾身抽搐,口吐白沫,校醫趕到的時候已經快不行了,立刻送瑪麗醫院搶救!”
蘇晴微微點頭,沒有多問廢話,彎腰鉆過警戒線,徑直走進食堂內部。
一進門,一股混雜著飯菜油膩味、殘羹腐臭味與消毒水刺鼻氣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人喉嚨發緊,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食堂內的光線略顯昏暗,一排排不銹鋼餐桌整齊排列,其中三張餐桌還維持著午餐時的模樣,餐盤里剩著半碗沒喝完的冬瓜排骨湯、幾口吃剩的米飯、半塊叉燒,筷子橫七豎八地撂在餐盤邊緣,湯碗的壁沿還殘留著淡淡的油跡。
其中一張出事學生坐過的桌子下方,地面上吐著一灘渾濁的穢物,顏色黃綠相間,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異味,旁邊還散落著幾張被弄臟的紙巾,觸目驚心。
蘇晴強壓下心里的不適,從口袋里掏出白色乳膠手套,雙手撐開戴好,蹲下身,戴著指尖輕輕碰了碰湯碗的邊緣。
碗壁還帶著一點微弱的余溫,說明湯品放置的時間并不長。碗里的冬瓜已經燉煮得軟爛,漂浮著幾片薄薄的排骨,湯汁渾濁,表面泛著一層細碎的油花。
她微微湊近,鼻尖輕輕一嗅,一股極淡、極隱秘、帶著金屬腥氣的怪味鉆入鼻腔,那味道不像普通的食材異味,更像是某種化學試劑散發出來的氣息,冷冽而詭異。
“立刻封鎖整個食堂,禁止任何人出入,包括食堂工作人員。”
蘇晴直起身,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安排鑒證科人員到場,把餐桌上所有剩余食物、餐具、桌面痕跡全部取樣裝袋,第一時間送往法醫科加急毒理檢測,重點檢測重金屬與神經性毒物。”
“后廚的灶臺、保溫臺、湯桶、洗菜池、垃圾桶,每一寸地面、每一件器具都要仔細勘查,不能放過任何細微痕跡。另外,立刻調取今天早上六點到下午兩點的所有監控錄像,重點鎖定食堂打飯窗口、湯桶周邊區域,一幀一幀排查。”
她的指令清晰明確,一旁的警員立刻應聲行動,快步走出食堂布置任務。
與此同時,陸振霆已經徑直走向了后廚區域。
后廚與前廳之間隔著一扇蒙著厚厚油污的玻璃門,門把手上沾著油膩的污漬,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重的蒸汽混合著油煙味、飯菜味撲面而來,熱氣騰騰,嗆得人微微蹙眉。
碩大的不銹鋼湯桶孤零零地立在中央的保溫臺上,桶身寬大,里面還剩著小半桶渾濁的冬瓜排骨湯,湯面平靜,卻暗藏致命殺機。
幾名食堂阿姨坐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臉色慘白,雙手緊緊絞著抹布,嚇得不停抹眼淚,身體微微發抖,顯然還沒從這場突如其來的禍事中緩過神來。
“湯是幾點開始熬制的?整個過程由誰負責看管?有沒有離開過崗位?”
陸振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常年身處一線的威嚴,沉穩而有力,不容任何人回避。
一個身材微胖的阿姨顫巍巍地站起身,臉上滿是惶恐,手里的抹布被絞得能擰出水來:
“凌晨四點就開火熬了,是我和阿芳兩個人輪流看著的,一直熬到早上七點,然后就放在保溫臺上恒溫保存,學生打飯的時候自己拿著湯勺盛湯……”
“我們兩個全程都守在這里,沒敢離開過啊……就是……就是十二點半那會兒,我肚子不舒服,去了一趟洗手間,前后大概離開了十分鐘,真的就只有十分鐘!”
“那十分鐘里,后廚的門鎖好了嗎?有沒有外人進入?”
陸振霆追問,目光銳利地掃過后廚的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