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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舉報信和照片立刻送到我辦公室。”蘇晴放下手中的筆,語氣沉了下來,沒有絲毫猶豫。
幾分鐘后,收發室的警員捧著一封沒有署名、沒有寄信地址、甚至沒有貼郵票的白色信封匆匆趕來。信封邊緣有些褶皺,看得出來寄信人在投遞前,內心經歷了劇烈的掙扎與恐懼。
蘇晴拆開信封,里面除了一頁手寫的舉報信,還有三張模糊卻足夠觸目驚心的偷拍照片。
信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力道極重,幾乎戳破紙頁,能清晰感受到寫信人當時的恐懼、憤怒與絕望:
“警官,我冒死寫這封信,求你們一定要查一查康華醫院的腫瘤科!他們宣傳的免疫療法根本就是騙局!”
“我朋友老陳,五十三歲,晚期肺癌,跑遍了港九所有公立醫院都被判了死刑,走投無路之下,去年年底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去康華治病,家里砸鍋賣鐵湊了一百萬預付款。”
“剛開始入院第一個月,他還能給家里打電話,說治療效果不錯,讓家人放心。可從今年一月中旬開始,電話徹底打不通,人也音訊全無。”
“我們三次去醫院找人,院方統一口徑,說他已經康復出院,自行離開,可老陳當時連走路都費勁,怎么可能一個人出院?!”
“我們懷疑,老陳根本沒離開醫院,而是被他們當成了小白鼠,死在了非法實驗里!腫瘤科的病房常年緊鎖,門口站著穿黑西裝的保鏢,不是護士也不是護工,外人根本進不去!里面的患者每隔幾天就換一批,消失的人,全都是實驗失敗被秘密處理掉了!”
“求重案組的警官救救那些還在里面的病人!”
信的末尾沒有署名,只有一道深深的墨漬,像是寫信人落淚留下的痕跡。
蘇晴指尖微微收緊,將信紙放在桌面,拿起那三張照片。
第一張是康華醫院的正門,鎏金大字招牌在陽光下閃著冷硬的光,氣派非凡,與普通公立醫院的擁擠破舊形成天壤之別。
第二張是腫瘤科走廊入口,兩個身材高大、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面無表情地守在門口,眼神如鷹隼般掃視來往人員,戒備程度遠超銀行金庫。
第三張是腫瘤科病房的后窗,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只隱約能看到里面有白色實驗服的身影快速晃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陸振霆恰好從外面辦事回來,剛跨進重案組辦公室,就看到蘇晴凝重得近乎冰冷的臉色。
他快步走過來,目光落在舉報信與照片上,濃眉立刻擰成了川字,低沉的嗓音里帶著怒意:“非法人體實驗?在香江敢這么明目張膽,膽子也太大了。”
“康華的免疫療法,我早有耳聞。”蘇晴指尖點在照片上保鏢的身影,語氣冷冽,“一家私立醫院的普通腫瘤科,需要雇退役保鏢24小時看守?正常病房根本不可能這么戒備,這里面一定藏著見不得光的勾當。”
“舉報信里的失蹤患者老陳,我們先從他入手。”陸振霆拿起信紙,快速掃完內容,沉聲道,“如果老陳真的離奇失蹤,家屬報案無門,那這案子就不是簡單的醫療糾紛,而是故意殺人、非法拘禁、非法實驗的重案。”
兩人立刻分工,沒有絲毫耽擱。
陸振霆前往警務處人口信息中心,調取陳志強的身份信息、入院記錄與失蹤報案記錄。
蘇晴則直接連線衛生署醫療監管科,申請調取康華醫院腫瘤科“新型免疫療法”的全部審批備案、臨床試驗報告與藥物資質。
結果以最快速度傳回,每一條信息,都讓人心頭愈發沉重。
失蹤患者全名陳志強,五十三歲,香江本土居民,貨車司機出身,家境普通。去年十月確診晚期小細胞肺癌,癌細胞全身擴散,公立醫院均已放棄治療,下達了病危通知。
十二月十二日,在妻子與女兒的陪同下,前往康華醫院辦理入院手續,簽署治療協議,一次性預付治療費整整一百萬港幣——這筆錢,是他家賣房、借錢、湊遍所有親戚才換來的“救命錢”。
入院后前三十天,陳志強尚能每周給家人打一次電話,語氣虛弱卻稱“治療有效,身體好轉”。
但從一月十五日開始,電話徹底關機,醫院護士臺也以“患者需要靜養,禁止外界聯系”為由,拒絕家屬探視。
三次尋人均被院方粗暴打發,院方甚至拿出一份偽造的“出院確認單”,聲稱陳志強已于一月二十日康復出院,簽字確認,自行離開。
可陳志強的妻子當場崩潰,簽字筆跡根本不是丈夫的,而當時的陳志強連坐起身都困難,絕無可能獨自出院。
更令人震怒的是,衛生署傳回的備案資料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康華醫院對外宣傳的“新型靶向免疫療法”,從未通過香江衛生署臨床試驗審批,所用藥物為未注冊、未檢測、未獲得安全認證的違禁實驗藥劑,屬于非法醫療行為!
“果然有問題。”蘇晴將衛生署的批復文件狠狠拍在桌上,眼神冷得像冰,“打著治病救人的幌子,干著謀財害命的勾當,把晚期癌癥患者當成活體實驗品,喪心病狂。”
陸振霆臉色同樣難看,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冷靜分析道:
“康華醫院背景不簡單,背后有富商財團控股,與不少名流官員有往來,我們直接上門出示證件調查,一定會被各種理由搪塞、阻撓,甚至提前銷毀證據。”
“必須喬裝潛入,內部查探。”
蘇晴立刻接話,眼神堅定,“我扮成患者家屬,就說我父親晚期肺癌,走投無路慕名來咨詢免疫療法,降低對方警惕。你扮成我的遠房親戚兼司機,跟著我進入醫院,暗中觀察腫瘤科布局、監控位置、守衛換班規律,尤其是那個封鎖嚴密的病房區域。”
“好。”陸振霆一口答應,沒有絲毫猶豫,“我們明天一早就行動,趁上午門診人流量大,不容易引起注意。”
夜色漸濃,香江的霓虹燈一層層亮起,將半山區映照得流光溢彩。
康華醫院的樓頂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閃爍著冰冷的光,像一頭蟄伏在半山的巨獸,吞噬著一條條絕望的生命。
蘇晴站在警署窗前,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心里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巨石。
她不敢想象,那些懷揣最后希望的患者與家屬,傾盡所有、放下尊嚴踏入康華醫院時,心里抱著多大的期盼。他們更不會知道,自己走進的不是救贖之地,而是一座披著白衣外衣的人間煉獄。
她緩緩握緊拳頭,指節泛白。無論康華醫院背后有多大的勢力,無論前路有多危險,她都必須撕開這層華麗的偽裝,把藏在里面的黑暗與罪惡,全部暴露在陽光之下。
為了陳志強,為了那些失蹤的患者,為了所有被欺騙、被殘害的無辜生命,她必須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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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蘇晴和陸振霆就已經完成了喬裝。
蘇晴換下了筆挺的藏藍色警服,穿上一件洗得發白的淺灰色碎花襯衫,搭配一條深色棉布長褲,頭發隨意挽在腦后,用一根舊發夾固定,臉上刻意撲了少許淺黃粉底,遮住原本白皙的膚色,眼下用眉筆輕輕掃出淡淡的疲憊感,整個人看起來憔悴、焦慮、樸素,活脫脫一個為父親病情四處奔波、走投無路的普通家庭女兒。
陸振霆則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氣場,穿著一件洗舊的黑色夾克,牛仔褲,頭戴一頂深色鴨舌帽,壓得很低,說話時語氣木訥,眼神沉穩,像一個老實本分、不善言辭的親戚,全程跟在蘇晴身側,不多言、不多動,完美扮演著“司機兼親戚”的角色。
兩人沒有開警車,而是在街邊攔了一輛最普通的紅色出租車,朝著位于半山區的康華醫院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