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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舒喬并未細看她的表情,點了點頭,自去尋換洗衣物。
舒喬很快打好了熱水。舒小臨望著哥哥的背影,摸著下巴,壓低聲音問:“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舒小圓說完,趁他思索的功夫,身子一歪,搶先占據了那架竹制搖椅,躺下后高興地晃了晃。
之前舒小圓雖提過程凌,舒小臨只當是哥哥在集市上認識的普通朋友,并未多想。
“你們問過哥了沒?”他輕輕拍了拍舒小圓翹起的腳丫,示意她安分點,眉頭微蹙,顯出幾分與他年紀不符的憂思,“萬一只是咱們瞎猜呢?還有那位程大哥,人品性情究竟如何?我就怕哥吃虧。”
舒小圓干脆把腿放地上舒展開,一邊慢悠悠晃著搖椅,一邊老神在在地說:“你若問他倆有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那我還沒問。不過嘛,”她話音一轉,帶著點躍躍欲試,“我打算今晚就問個明白!”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至于程大哥,我覺得人挺好的,改天我帶你去菜行親眼瞧瞧。”
舒小臨聽了,臉上露出些笑意,“成,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他眉頭皺了又展開,“你再同我細說說,他都什么樣兒?”
等舒喬擦著濕發出來,見兩人還湊在一處,低聲聊得熱絡。
“你倆今晚哪來這么多話聊?”舒喬笑著打趣,又催促道,“天色不早了,下一個誰去洗?”
“小臨哥去!”舒小圓推了推舒小臨。
“好嘞!”舒小臨想知道的也打聽了個七七八八,利落地收起小板凳,提桶去打水。
“小圓別貪涼,坐一會兒就進屋。”舒喬用布巾揉著半干的頭發叮囑,轉身先回了屋。
“知道啦哥哥,我再吹吹風就進去。”舒小圓愜意地窩在搖椅里,望著開始冒出星子的夜空,吹著晚風哼著小曲。
屋里秦氏正坐在炕沿,小口喝著放溫了的藥汁。舒喬脫鞋上炕,問道:“娘,這藥再吃明天一劑,就該完了吧?”
“是啊,總算見到頭了。”秦氏放下藥碗,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目光投向窗外漸濃的暮色,聲音輕緩了些,“身子既好了,我琢磨著,還是得去尋個活計……”
“娘,不急在這一時。”舒喬放下布巾,打斷道,“林大夫反復叮囑,娘須得好好休養,最忌勞累。”
秦氏見他眉頭微蹙,忙安撫道:“娘曉得輕重,也就是這么一想。合適的活計也不是說有就有的,是不是?”
舒喬語氣也緩和下來,說道: “反正先別急,萬事有我呢。”
“娘知道。”秦氏心里一暖,眼眶有些發熱,起身端起藥碗,“我去把碗涮了,再給灶里添把火。”
舒喬靠著墻壁坐下,輕輕吁出一口氣。與程凌分別時那份充盈心口的雀躍漸漸沉淀下來,他捻起垂在肩頭的一縷微濕的發絲,眸光落在跳躍的油燈火苗上,有些出神。
如今家中嚼用,多半指著他繡帕子換來的銀錢。小臨在茶館還算不得正經伙計,工錢有限。小圓雖也能繡些簡單花樣貼補,但費時費力,且不穩定。
“先不想這些了。”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振作精神,起身將窗戶關緊,免得蚊蟲飛進來。
夜色漸深,見舒小圓還沒進屋,舒喬朝窗外揚聲道:“小圓,別磨蹭了,你小臨哥快洗好了!”
“來啦來啦!”舒小圓忙不迭應聲,從搖椅上爬起來。外頭晚風涼快,她險些睡著了。
待三人都洗漱完畢,舒喬見舒小圓那雙滴溜溜轉個不停的大眼睛,心下明了。不等她尋機開口,他便率先道:“娘,小圓,我和你們說件事。”
舒小圓幾乎是立刻丟開了抱在懷里的枕頭,湊到舒喬身邊,仰著臉,滿眼期待地問:“什么事什么事?哥哥快說!”
秦氏也轉過身看著他。舒喬輕咳一聲,目光游移了一瞬,落在炕席的花紋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道:“就是我和程凌的事……他今日同我說明白了。所以你們倆,特別是你,舒小圓,別再整日琢磨我的事了。”
他說著,伸手輕輕捏了捏妹妹的臉蛋,語氣里帶著幾分被看穿后羞惱。
“太好啦!我就知道!”舒小圓歡呼一聲,也顧不上被捏的臉,高興地抱住秦氏的胳膊搖晃起來,忽地又想起什么,笑容僵在臉上,“可是哥哥,你要是和程大哥成親,是不是就要搬出去住了?”
舒喬看著她瞬間垮下的小臉,真是哭笑不得,“你這腦袋瓜里整天都想些什么?”
“難道不是嗎?”舒小圓求助般看向秦氏。她記得娘之前是為哥哥的婚事操心,才會對程大哥的出現格外上心。
“沒這么快,”秦氏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言道,“往后的日子長著呢。”
舒小圓這才松了口氣。雖說哥哥遲早要出嫁,但只要想到哥哥要離開這個家,她心里就涌起濃濃的不舍。
舒喬悄悄舒了口氣。借著燈影掩護,無人瞧見他頰邊未散的熱意。怕她們再追問細節,他忙借口天色已晚,起身利落地吹熄了油燈。
黑暗中,秦氏卻思緒翻涌。既然兩個孩子彼此都有意,先處處看自是好的,婚事倒不必急于一時。只是這般私下往來,時日長了難免惹人閑話,明日需得囑咐小圓和小臨,暫且把話藏在肚子里,畢竟巷子里還有個見風就是雨的張家媳婦。
然而她轉念一想,兩個孩子總不能一直這樣不明不白地來往。終究需得兩家大人正式相看,看看對方家里的態度。若能早些將親事定下,自是穩妥。
秦氏心下權衡不定,想著明日還是得去舟阿么那兒坐坐,同他和方大娘好好商議一番。
兩家素來親近,當初還是舟阿么先提醒她該為喬哥兒的終身大事上心,而且方大娘看人看事一向精準,同他們商量準沒錯。
躺在兩人中間的舒小圓,同樣輾轉難眠。
她一會兒為哥哥尋得良人而滿心歡喜——程大哥待人接物穩重周到,她是真心覺得好;一會兒想到□□后出嫁便要離開家,心頭頓時被濃濃的不舍填滿,竟真的糾結起來。
一旁的舒喬心潮也尚未平息。一闔眼,程凌那張帶著認真神色、目光灼灼的臉便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他索性側過身,望著窗外灑落的清冷月輝,腦海中思緒紛雜,唇邊卻不自覺地凝著一抹淺笑。
三人懷揣著各自的心事,在漸深的夜色里,陸續沉入夢鄉。
翌日,還未到酉時,舒喬便提著籃子出了門。
“程大哥,我在水里添了點甘草,聽說清熱解渴最好,你嘗嘗。”舒喬將水壺遞過去,初時心下還有些忐忑,可見程凌神色如常地接過,那份不自在便也漸漸消散了。
“好。”程凌接過竹筒,將新水續進早已空空如也的水囊里。他仰頭喝了一口,甘草的甘潤恰到好處地撫過喉間。
“很清甜。”他放下水囊,目光在舒喬臉上多停駐了片刻。那眼神依舊是沉穩的,卻比平日軟和了些,像被這口水里的甜意悄悄浸透了。
舒喬笑眼彎彎道:“你喜歡就好,我明日再給你帶。”
程凌點頭,將那點不易察覺的赧意掩在沉靜的面容下,看著他道:“對了,喬哥兒,你喚我名字便好。”接著,他便報上了自己的生辰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