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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指了指堆在門邊的幾個方口竹籮道:“幫娘把這些竹籮挪到墻角去,堆在這兒不好走。”
“好。”舒喬看向那幾個竹籮,籮筐上貼的喜字鮮紅奪目,里面滿滿當當地裝著新米和白面,顯得很有分量。
他上前站穩,和秦氏一同用力將竹籮抬起,穩妥地移至墻角。新米特有的清香和白面純粹的麥香隱隱透出,讓人心生安穩。
“灶屋那邊也得搬些過來存放,不然轉身都費勁了。”秦氏說著,抬手用手背拭了拭額角。
舒喬自然聽從,將籮筐在墻角安置好,又隨秦氏去灶屋將部分干貨也轉移過來。二人來回幾趟,總算將這些聘禮歸置得井井有條。
“小臨平日自己睡這屋,放在這兒也不礙他事。”秦氏一邊自語,一邊彎腰檢查籮筐蓋是否嚴密。舒喬見沒他事了,便打算回屋。
秦氏見他要走,趕忙喚住,“誒,喬哥兒先別急著回。”
“娘還有什么事?”舒喬停在門邊,見秦氏翻找出程家送來的那匹海棠紅細布,心下頓時明了。
秦氏細細撫摸著布面,指尖感受著細密柔韌的紋理,臉上綻放出欣慰的笑容,“凌小子是個有心的,這顏色很配你,料子也結實。”
她轉頭看向舒喬,眼尾的笑紋里都透著滿意,“待會兒娘給你量身形,這嫁衣可得你一針一線,仔細縫制才好。”
“那我稍后把量尺取來。”舒喬上前,指尖輕輕掠過布料,只覺觸感順滑柔軟,織工緊密,色澤勻凈,做成衣裳定是既舒適又挺括。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珠微轉,看向秦氏道:“可這樣一來,我繡帕子的工夫就少了許多。”
秦氏一聽,輕輕拍了下他的臂膀,“你這孩子,是帕子要緊,還是你的婚服要緊?”
舒喬佯裝思考,見秦氏似乎真要著急,連忙帶上笑容應道:“要緊要緊,都要緊,這總成了吧?”
“你這孩子。”秦氏笑嗔一句,把布匹遞給他,“先拿到屋去,娘再歸置一下這些零碎。”
“好咧。”舒喬偶爾這般逗趣一下也覺得開心,抱起那匹細布轉身離開了。
這邊秦氏將物品都整理妥當后,回屋取了量尺,站在舒喬身后道:“把腰背挺直,手臂平舉,慢慢轉過來。”量好后她用炭筆在布上輕輕劃了個記號,端詳著舒喬的身形,忽然道:“喬哥兒瞧著像是比先前長高了些。”
舒喬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腳,順手扯了扯道:“應該是,褲腳瞧著比之前短了一點。”他說怎么感覺最近衣裳有些緊繃,還以為是洗縮水了。
舒小圓在炕上打了個滾,也坐起身來湊熱鬧,“娘,你也給我量量,沒準兒我也長高了呢。”
秦氏笑著替她量了身高,又比對上次留下的標記,輕輕搖頭道:“沒怎么動,還是老樣子。”
“好吧。”舒小圓頓時蔫了下去,重新躺回炕上,舒喬在一旁笑道:“前些日子才量過,哪能轉眼就竄個子?”
“那可說不準,興許我睡一宿就長了呢。”舒小圓四肢舒展地癱在炕上,瞧著他們忙碌。
聽著她這充滿稚氣的話,舒喬和秦氏都笑了起來。秦氏回身見她這般躺相,輕輕拍了拍她晃蕩的小腿,“大白天注意一下,女孩子家家。”
舒小圓翻了個身,懶懶道:“反正屋里就咱自家人,沒關系的娘。”
舒喬從秦氏手中接過量尺,將布料在炕上鋪展開,說道:“那你留意些,別翻過來碰著了。”
說著他拿起剪刀,依照量好的尺寸,剪刀撕拉一聲裁下去。布料應聲而開,斷面平直光潔。
舒小圓聞言滾到炕角,側身看著他們忙活。忽然她又支起身子望向門外,問道:“對了,小臨哥上哪兒去了?”
“吃過晌午飯就回茶館上工了。”秦氏幫著按住布角,防止它滑動,“家里沒什么要緊事了,讓他告半日假便足夠,總不好耽誤了活計。”
聽秦氏這么說,舒小圓低聲嘟囔道:“那好吧。”她伸展了一下腰肢,重新躺平。
舒喬見她一副懶散模樣,收起剪刀,輕笑道:“你前陣子那股繡帕子的勁頭哪兒去了?不是說要多繡幾條攢錢么?”
“人家也要歇一歇嘛。”舒小圓拖長了音調撒嬌,爬到舒喬身邊,搓了搓手心,躍躍欲試道:“哥哥,我給你捶捶肩膀吧!小滿說她常給她爹捶,捶得舒服了還能得幾個銅板買零嘴呢!”
舒喬有些意外她忽然這般殷勤,聽到后半句,看向舒小圓,眨眨眼道:“捶肩膀可以,銅板可是沒有的。”
“我才不是圖銅板呢!”舒小圓說著,手已經搭上舒喬的肩頭不輕不重地捶打起來,聲音也放軟了些,“我是看□□日做繡活辛苦,肩膀定然酸了。”
屋里靜悄悄的,只聞舒小圓捶打的細微聲響。秦氏在旁聽著,心里暖融融的,悄悄與舒喬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笑意。
舒喬抬手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語調柔和道:“小圓懂事,那順帶幫哥哥捏捏胳膊吧。”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頸。
“包在我身上!”舒小圓手上加了點力道,又問,“哥哥,這個勁兒成嗎?”
“成,正好。”舒喬舒適地吁了口氣,心頭被暖意填滿,只覺得,再好的光景,大抵也就是眼前這般了。
秦氏將余下的布料收進柜中,量尺卷好收起,看著他們兄妹和睦的景象,眼中滿是寬慰。
沒過幾天,王媒婆就送來了擇定的吉日。一共給了三個日子,最近的在下個月,最遠的在來年三月,居中的那個則緊挨著秋收之后。
秦氏坐在炕沿,與舒喬商議道:“下個月太過倉促,婚服定然趕制不及;來年三月正值青黃不接,娘覺著不妥。秋收后那個日子頂好,天氣涼爽宜人,地里的活計也忙完了,程家也有充裕的時間籌備。”
舒喬點頭,心里也屬意中間這個日子,問道:“程家那邊中意哪個?”
“也挑中了中間這個。”秦氏笑容舒展開來,“那娘就給王媒婆回話,將這日子定下了。”
“好。”舒喬低頭咬斷手中的絲線,心下悄然一松。距離秋收尚有一段時日,婚服無需趕工,還能多繡些帕子存著。
“你舟阿么說,秋收前后成親的人家最多。”秦氏一邊整理著各色絲線,一邊閑話道,“有些人家勞力不足,定要等秋收忙完才肯嫁女;有些又急著在秋收前娶媳添幫手,為此兩家爭執起來的也有。”
其實舟阿么還問她,程家是必定要下地干活的,喬哥兒能應付得來農活么?秦氏說著說著,自己也不禁有些掛心,這么想著也就順口說了出來。
舒喬聞言放下針線,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他五歲跟著爹娘來城里,對鄉下種地的記憶早就模糊了,只依稀記得小時候跟著爹在自家小菜園里拔過草。
他的視線飄向院里那個種菜的木箱,那是爹在世時親手打的。這些年來,他唯一熟稔的農事,便是侍弄這一小方土地里的蔥姜蒜。
秦氏活了半輩子,真真切切下地耕種的日子,也不過是早年間那幾年,時日久遠,若要她詳說農活種種,恐怕也說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