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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疾手快躲開,另一只手已然攥住紅繩,利落地系在鵝的腳踝上,又屈指在它肥碩的背上輕敲了兩下,“老實點,明日給你找個好地方。”
松開手,鵝還梗著脖子瞪他,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記仇般盯著他的手。程凌沒再多逗它,添了水和谷子,隨手關(guān)上雞舍門轉(zhuǎn)身離開。
經(jīng)過自己屋子時,他停下腳步。屋里打掃得干干凈凈,窗戶門墻上貼了大紅囍字,窗臺上的塵土都被擦得一干二凈。新打的衣柜和桌子立在墻邊,散發(fā)著淡淡的木香。
許氏正在鋪床,嶄新的紅被單鋪得平平整整,鴛鴦喜被疊得方方正正。
她抓了把花生紅棗撒在床上,嘴里念著“早生貴子”的吉祥話。回頭看見程凌直愣愣站在門口,她笑著打趣道:“傻站著干啥?呆啦?”
程凌抬腳走進屋,目光落在墻上的紅喜字上,又移向那床紅得扎眼的喜被。
這屋子以前只有他一個人的東西,明日起,就會有喬哥兒的東西了。
他伸手摸了摸被面,布料厚實柔軟,心里也跟著暖烘烘的,嘴上卻沒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
“今晚你先睡堆糧食那屋,我先前已經(jīng)打掃過了,被子枕頭也都放那邊了。”
許氏看了眼窗外,聽見有人喊她,連忙拿起籃子和抹布,又囑咐道,“兒子,你待會兒找個時間再試一次婚服,看看有沒有不合適的,沒問題就跟我說一聲。行了,我先忙去了。”
許氏匆匆離開,程凌從衣柜里拿出疊得整齊的婚服,是用那匹海棠紅細布做的,針腳細密。
他沒直接上身試,怕身上的汗味弄臟了,只在床上展開看了看,又一臉認真地疊好,放回衣柜最上層。
明日,就能看見穿著嫁衣的喬哥兒了。
十月十八,宜嫁娶。
天還沒亮,程家的燈就亮了。
程大江吃完早飯,牽著牛車去臨村接王師傅。許氏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堆在灶屋的菜蔬,和一早過來的劉氏一起,架起鍋熬稀飯,蒸饅頭。
一會兒來幫忙的人多,得讓大伙先吃口熱乎的。
程川和程月也起得早,這幾天跟著忙前忙后,臉上滿是興奮,站一旁等吩咐。
程二河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前院的地,思量道:“前院放四桌就行,太擠了不好過人,后院寬敞,剩下的六桌都搬后院去。”
“好咧!”程川和程月得了令立刻上手,兩人抬著桌面,程二河搬著板凳,來回幾趟就把桌椅擺好了。桌椅昨日已經(jīng)擦洗過,程月還細心地在每個桌角都貼了小喜字。
許氏見了,把灶上溫著的茶水端出來,遞給程月,“小月,先別倒,等會兒有人過來了再添熱水,免得涼了。”
“我曉得了大伯母。”程月小心翼翼地接過茶壺,按許氏的吩咐放在桌邊。
太陽慢慢爬上山頭,院子里越來越熱鬧。靠著墻角的地方架起了兩個大灶,柴火“噼啪”響著,煙筒里冒出的青煙裊裊升空。
灶屋里也沒閑著,王師傅帶來的徒弟已經(jīng)開始處理食材,切菜聲、剁肉聲此起彼伏。
午時王師傅給大伙做了頓便飯,吃完后,就開始正式準備晚上的席面,濃郁的香味漸漸在院子里彌漫開來。
迎親的隊伍早就候在院外,抬轎的后生、吹嗩吶敲銅鑼的師傅,個個穿著干凈的衣裳,臉上喜氣洋洋。
許氏特意給每個人塞了個小紅封,拉著為首村長家二小子叮囑道:“栓子,路上可得穩(wěn)著點,新夫郎臉皮薄,禁不起顛。你們可別瞎鬧騰,安安穩(wěn)穩(wěn)把人接回來就成。”
按村里的習(xí)俗,迎親時抬轎的偶爾會顛幾下鬧熱鬧,許氏怕舒喬不適應(yīng),特意多囑咐了幾句。
栓子咧嘴一笑,拍著胸脯保證道:“嬸子你放心!我保證把新夫郎平平穩(wěn)穩(wěn)接回來,絕對不瞎鬧!”
吉時一到,程凌穿著海棠紅的婚服,胸前別著大紅花,同迎親隊伍一起,吹吹打打,浩浩蕩蕩往城里南巷去。
第20章
此時舒家小院也是一片忙碌。
屋里靠炕邊立著一口新打的香樟木箱,這是秦氏特意找姚木匠為喬哥兒定下的嫁妝箱。
家里雖不寬裕,但這幾個月賣包子攢下的錢,足夠她為喬哥兒置辦些體面的嫁妝。
兩床新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一床厚實冬被,一床輕薄夏被。還有一塊好料子,留著給喬哥兒裁新衣裳或做別的都使得。
再加上木梳、銅鏡、針線簍子,一對木盆和一摞粗瓷碗等家用物什,秦氏一件件收進箱中,碼放齊整,碗與碗之間還細心地墊上軟布。
“東西不算多,但過日子夠用了。”她合上箱蓋,輕聲自語。
舒喬安靜站在一旁,看著娘為他打點這一切。當(dāng)秦氏從炕頭木匣里取出那個紅布包時,他好奇地探過頭去。
紅布層層展開,露出一支銀鐲子,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這是秦氏當(dāng)年的嫁妝,前幾日特意用堿水擦得锃亮。
“喬哥兒,把手伸出來。”
“娘……”舒喬喉間一哽,鼻尖發(fā)酸。這鐲子他再熟悉不過,爹在世時娘天天戴著,爹走后就仔細收了起來,只在想念時才會拿出來看看。
“好孩子,大喜的日子,咱不興掉眼淚。”秦氏壓下心頭的酸楚,笑著拉過他的手,輕輕將銀鐲子套進他的手腕,“若是娘再多賣些時日的包子,就能給你打支新的了……”
“娘別這么說,這支我就很喜歡。”舒喬紅著眼眶搖頭道。
“喬哥兒喜歡就好。”秦氏溫柔地撫著他的頭發(fā),心中百感交集。
當(dāng)家的去得早,喬哥兒早早擔(dān)起家事,照顧弟妹,從無半句怨言。如今眼見要出嫁,她心里是既欣慰,又萬般不舍。
院里頭,舒小圓和舒小臨早已坐不住,扒著門框朝外張望。
舟阿么和方大娘過來,見倆孩子這般模樣,不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