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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是孫副隊長嗎?”渾厚的男聲里混雜著微弱的電流音。
孫國軍瞳孔睜大,振臂高呼:“是我!是我!快給我們開門!”
“和你同行的人是誰?”擴音器里又問。
孫國軍左右看了一圈,泛著晶白的眼珠在方顧臉上快速掃了一眼。
“是天樞基地的方顧方隊長和北凜基地的方亦卿方隊長,人都到了,快開門吧。”
那聲音明明帶著沙啞的虛弱感,可不知怎的,方顧卻詭異地從里頭聽出了一絲興奮。
“好,我馬上開門——
滋——”
被拖長的尖銳鳴叫從擴音器的蜂窩眼里撲出來,三秒后又戛然而止,一切聲音都消失了,世界莫名寂靜。
此時方顧突然抬頭,黑鷹盤旋高空,尖銳的長喙張開,天上太陽只剩一抹殘紅,似是鷹嘴里吐出的泣血。
轟隆隆——
低鈍沉悶的聲音響起,輪軸轉動鎖鏈將沉重的混泥土墻板拉下,這座矗立在冰雪地上的“飛船”緩緩打開,
雪白的內壁與周圍雪色相映,掛在墻上的反光金屬器具折射出冷芒,
方顧卻莫名聯想到一只善于偽裝的怪物露出柔軟肚皮引誘著獵物的進入。
“快來吧!外面風雪大,快進來!”
站在“獠牙”嘴口的男人披著一件黑綠色的皮外套。
頭頂壁梁上的白熾燈射下冷光,在他那張極其立體異域的臉上打出一片暗色陰影。
“快走!”孫國軍沖兆盛澤招手。
他率先走過去,脖子縮起,肥厚的絨毛皮披在身上讓他像一頭移動的白熊。
“冷死我了!”
經過方顧旁邊時空氣抖了一下,那聲氣弱的埋怨卻連一絲白氣都沒哈出來。
“我們也走吧。”方顧弱聲說著,口腔里噴出的繚繞白霧像縷細煙在透明視窗里碰撞升騰。
如古時城門一樣這座奇特建筑的唯一進口也是那片被放倒在雪地上的“厚墻”。
裹著水泥墻磚,里面是帶著螺紋的粗鋼筋,長鐵鏈如鉚釘一樣嵌入,與十字井樣式排列的鋼筋相扣,鐵板上還貼心地澆筑了防滑紋。
方顧走在其上,有一種微妙的感覺。
進了大門,里面空間卻被一扇灰色玻璃墻分割成兩半,玻璃上嵌了一枚圓形攝像頭,在方顧轉過臉時,不客氣地咔咔狂閃。
“各位,請把頭盔取下,出示你們的證件。”男人客氣疏離地笑著。
“王所長,我就不用了吧?”孫國軍熟絡地拍拍他的胳膊,沾著黑泥的衣袖下裸露的手骨凍得發紫。
這個被叫作王所長的男人點頭,順手從一旁角落里的立柜拿出一本冊子,遞過去,“你把體溫填上?!?
他又轉頭看其他人,“你們也填?!?
[來訪人員登記冊]
方顧心頭默念,眼睛在封皮上褪色的印刷字上掃過。
6054年,這是本老物件了,他隨手翻了兩下。
來往觀測站的人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個,因此這本出廠三年的厚冊子至今還沒有寫完一半,
各色字跡或凌亂或規整地散落在發黃的紙上,一動,還能聞到上面斑駁的霉菌味兒。
最新的日期是半個月前,8月21日,科研隊最后一次外出的時間。
方顧最后一個寫完,將冊子還給王所長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冰冷,這是方顧唯一的感受,如同剛從雪雕上鑿下來的一樣。
“走吧,大家快進屋,里面燒了炭,暖和暖和。”王所長笑著,大拇指按在玻璃墻上的圓形攝像頭上。
原本完好無損的玻璃瞬時冰裂,如蛛絲一樣裂開一個一人高的矩形門框。
“快,大家進屋?!蓖跛L熱絡了幾分,推開玻璃門將眾人引進去。
方顧經過攝像頭時,不經意地瞥頭,炭黑色的玻璃鏡片上印著幾枚重疊的指紋,被攝像頭內的紅眼一照卻發出幾點零星的熒光綠。
穿過進門口是一條幽長的走廊,冷白色的吊燈懸在梁上,透過兩邊的玻璃墻可以清晰看到屋內擺放的各種大型儀器設備。
只不過看著卻是很久沒用過了一樣,用白布蓋著,排氣扇吹進的風將布吹起又吹落,細微的聲音仿佛不見光的老鼠一樣嗦嗦響動。
“王所長,咱們觀測站挺寬敞啊,”方顧閑聊一樣四處張望,“就是沒見幾個人?”其實是除了王所長一個人都沒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