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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屁。”被大力摔上的門板內發出男人別扭的怒音。
真可愛。
岑厲搓了搓尚有余溫的手指,揚起的眼尾馱著一抹不正常的醉紅。
“阿顧,快開門,”他又敲門,鍥而不舍,“隊長,開開門?!?
飽含著溫柔與笑意的話音透過木門清晰地傳進方顧的耳朵里,那剛從口腔里吐出的聲音似乎還帶著熱度燙得他耳廓發紅。
“顧哥,開開門~”
屋外的稱呼換了又換,方顧暴躁地薅了一把頭發,迅速穿好外套,打開門,反手將門一帶,將將見光的房間再次回歸黑暗。
“走吧?!?
“去哪兒?”
“岑教授這么早來叫|床,不就是想和我共赴欲巢?”
“咳咳,你怎么……怎么說話……我是想叫你去吃飯……”
“吃飯也是一種欲望嘛。”
兩道說話音漸行漸遠,走廊里很快沒了聲,又過了一會兒,印在地板上發灰的污痕緩緩扭曲,有綠色的水珠滲出來。
設計修建觀測站的人似乎將這座隱在雪山冰原上的建筑當成了自己想要傲游太空的繪本藍圖,不僅將外觀修建的與太空飛船無異,就連吃飯的地方也處處充滿了空間科技感。
清一色光面銀灰長方桌從左到右列了三排,劃分出三個等份的桌面上在左上角都放了一個磁吸底座的餐盤。
此時餐盤里已經盛好了食物。
像土豆砸碎后和蔬菜汁攪拌的糊糊堆成了一坨不好看的形狀,右上角的凹槽里放著一碗米黃色的湯,白色的窩窩頭飄著熱氣,旁邊還纏了一圈紅色的辣椒醬。
方顧:“……”這里的生存環境已經惡劣到如此了嗎?
一頓不吃也餓不死的。方顧安慰自己,腳后跟已經掉頭想要馬上走,奈何有人卻眼尖地叫住了他。
“方隊長!”熱情洋溢的喊聲將窩窩頭上的白煙吹散,方亦卿興沖沖地對他招手,“快來!早餐都給你打好了!”
方亦卿秉承著有苦大家吃有罪大家受的優良傳統,在自家隊友還沒來的情況下,優先照顧好外來的伙伴們。
一落座,桌角上的餐盤就沖方顧推了過來。
“快,趁熱吃,”套著黑皮套的手掌殷勤地遞過來一根不銹鋼勺,方亦卿星星一樣閃著的眼睛里透出一抹興奮。
“你們也吃?!彼Я颂?,沖著跟在方顧后面落座的岑厲三人。
陳少白舔了舔唇,悔不該剛才跟著那兩人一起來了。
方顧從容接過鋼勺,癟了一角的橢圓片在那堆糊糊里攪了攪,拿出來時已經鋪了一整勺,然后又從旁邊剜了一小段辣椒醬,面不改色地遞進嘴里。
方顧嚼了幾口:“味道不錯?!?
“哈?”默默觀察的陳少白咋舌,猶疑地盯著自己餐盤里的食物。
真的能吃?他還是懷疑。
“這是我老家高粱玉米磨的面做成的米糊糊,好吃的不得了?!币粋€陌生的聲音突然闖入。
方顧抬頭,禿頂的老頭圍著白圍裙,手中端著的餐盤里裝著桌子上一模一樣的食物。
老頭笑呵呵的,后腦勺上立著的獨苗苗在走動間桀驁擺動。
“各位長官吃不慣吧?”
咣當一聲,鋁制的餐盤被放到另一張桌子上,不銹鋼圓碗里蕩出湯汁,打濕了那只扣在湯碗邊緣的粗拇指。
吳偉毫不在意地在白圍裙上擦了兩下,又拿起筷子也在圍裙上擦擦。
“我們這兒條件不好,平時只能吃吃這些?!彼ь^,厚嘴唇耷拉著,滿臉老褶的臉上一雙眼睛卻亮堂得不像話。
“老哥,哪里人?”方顧放下勺子,饒有興致地攀談。
吳偉咬了口窩窩頭,說話間白色碎屑跟著牙齒擺動:“我是忻州人,來這兒已經二十年了,平時就管管大家的伙食,日子嘛過一天算一天了。”
“忻州啊,”方顧點著頭,“前些年基地大力發展忻州,什么醫院吶工廠吶建了好幾個,如今可風光的不得了啊。”
“是嗎?”吳偉音色陡然高昂,臉頰堆起的褶皺興奮地抖了抖,他一時感慨,
“這么多年沒回去過,我都不知道家里已經變得這么好了,想當初我剛出來的時候,那兒還是個小漁村呢?!?
“是啊,大變樣了,”方顧盯著他,眸色深沉,“我們吃的玉米糊糊就是家里人寄過來的吧?”
“是啊,前幾個月寄的,也就只有他們還記得我?!?
呼哧哧的喝湯聲淹沒了話語聲中的落寞,老吳頭拿著窩頭沾了辣椒醬,放進嘴里機械地咀嚼著。
穿堂風吹過,陳少白打了個寒顫,默默將面前的食物推遠了點。
他偷偷瞅了眼對面吃的正香的老頭。
忻州,三年前一場瘟疫幾乎將其夷為平地,早就沒剩幾個人了。
陳少白搓了搓發僵的胳膊,本能地靠近身邊的熱源。
陳少清以為他有話要說,微微偏頭,薄熱的氣息一股腦噴在陳少白雪白的脖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