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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的手指在操作板上來回滑動,晶藍的眼睛便跟著顯示屏里不斷被縮小、擴大、拉升的兩條一紅一藍的曲線看。
他試圖從那兩條高度重合的曲線中找到不同的“變點”,可那兩條線卻仿佛復制粘貼一樣,完全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差異。
岑厲最終不得不承認,白熊和人,兩個天差地別的生物,共同存在著一條全新的基因鏈。
換句話說,在某種意義上,冰湖里的那頭白熊和觀測站里的孫國軍可以共同孕育出一個獨特的后代。
“呼~”岑厲輕哼,腰一塌,渾身失力般靠向椅背,冰涼的手指揉了揉發酸跳痛的眼睛。
以他貧瘠的想象力實在很難想象出人和動物突破生殖隔離后能產出一個什么樣的怪物。
“嘀——”
一道短促的提示音響起,墊在多張分析表后面的進度條拉滿,瞬間彈出一個白色的矩形框。
岑厲猛地從椅背上彈起,睜開的藍眸如冰刺直直射向占據屏幕半壁的那張方框。
平平無奇的白色矩形框里,填滿了五個平平無奇的黑色正楷字——[檢測到數字]
凌厲的藍眸一瞥,挨著電腦左邊的桌上放著一個微型顯微鏡。
透明玻片上有一個結冰的黑色眼珠,還拉著血絲,仿佛剛從某個生物體上剖下來。
就在剛才,岑厲在觀察那顆眼球時,發現在瞳孔深處有一片奇怪的凹陷。
隨即他用技術手段將其投射到分析器上,想用專業的分析軟件探查出凹陷面內的秘密,果不其然,被他找到了。
那是一組數據,坍塌的數據,岑厲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不是一個或幾個單獨的數字,而是無數的數字被排列擠壓后形成的獨特結構。
之所以說它“坍塌”了,實在是因為其邊角的形狀太像c區里倒塌的墻壁,缺角斷劃的數字弧雜亂堆疊,就那樣死寂般躺在黑洞里,了無聲息。
岑厲突然想起,在那雙令他朝思暮想欲壑難平的墨色窄瞳里也有這樣一串數據,只不過那里面的數字卻是鮮活的富有生命的藍綠色。
突如其來的巨大的恐慌席卷岑厲,記憶翻騰中,被隱秘埋在海綿體的痛苦翻涌出來,他看到了那雙曜石般璀璨的眼瞳失去光彩,藍色數據流一瞬傾塌。
心口猛地一窒,岑厲從椅子上彈起,一把拽開房門,卒然對上雙鮮活的墨瞳。
“岑厲,我有發現!”方顧壓低聲音,眉目冷冽。
潑墨油布似的黑天上一輪巨大的月亮矗立其上,銀灰的月光仿佛冷霜將皚皚雪原鋪上一層淺薄的細紗。
萬籟俱寂的天空中偶爾掠過一只覓食的夜鳥,長滿厚毛的飛翅與雪粒相擊奏出沉悶的響聲。
兩道長影極速奔馳在月影中。
“快點!”方顧有些焦躁,低聲催促。
背后的人悶不出聲,跟著他的腳步聲卻越來越遠。
方顧回頭,卻見岑厲與他隔了兩臂的距離,右手捂住左臂,俊美的臉在月光下浮出一抹虛弱的慘白。
方顧心頭一跳,急匆匆奔過去。
“怎么了?”他兩道厲眉蹙得很緊,唇線緊繃,一副緊張的模樣,大掌扒拉開岑厲緊緊捂住的左臂,語氣慌張,“機械神經又出問題了?”
岑厲深知此時不是逞能的時候,輕輕點了點頭:“排異反應有點兒嚴重,不過別擔心,不礙事。”
方顧有些心疼,同時又有些自責,但此時讓岑厲回去又是絕不可能的,今夜他拖著岑厲出來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只信岑厲。
“你忍忍,馬上就到了,我牽著你?!?
方顧只能如此來安撫岑厲的痛苦。
掌心相握的瞬間,似乎有一股電流從經脈骨骼竄過,原本因疼痛斂起的藍眸一剎綻開,那玄妙的奇異的感覺仿佛將手臂的劇痛都抵消了。
岑厲再一次真切的認識到,眼前的這個人,不管過了多久,不管有多熟悉,不管在什么時候,他都會輕而易舉地動心。
狡黠月光下,兩道人影重疊著極速奔走在白茫茫的冰雪上,冷風將溫熱的呼吸吹散,十指相扣的手掌卻是永不消散的灼燙。
晚上十二點,在風雪中行進了近四個小時的兩個人終于停下。
靜悄悄的峭壁陡崖下,微喘的呼吸音震動了在石縫里盤踞的毒蛛,深綠色帶著凸起黑球的前足探出來,晃動的觸肢悄無聲息地吸收著空氣中飄來的活人氣味。
“我們……”岑厲蹙著眉表情疑惑,“怎么來了這里?”他輕聲詢問,不遠處的冰面上吹起的裊裊濃霧將那雙如水的眼眸沾上沉沉暮色。
岑厲轉頭看向方顧,一天前,他們才從這片冰湖中帶走一頭白熊,今夜,方顧想要帶他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