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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今日他才想起,他對方顧的認識似乎一直都是“一面之詞”,方顧的過去,方顧的未來,他一概不知。
或許是岑厲的視線太燙,方顧不得不回應了他一句:“現在時間緊迫,這里的事情之后我再給你解釋。”
說罷,便拉著岑厲快速跑進了那扇緩緩開啟的沉重巨門。
方顧似乎對這里很熟悉,他甚至都沒有停頓,輕車熟路地拉著岑厲在蜿蜒曲折的甬道中穿梭。
岑厲一邊被他拉著跑,一邊分神觀察墓室內的情況。
這里面的布置與古籍中記載的王侯陵寢大相徑庭,除開外面那幢莊嚴肅穆的墓室石門,里面幾乎看不到多少原本陵墓的痕跡,儼然被人改造成了一個怪異的實驗室。
長長的甬道頂部,石梁被鑿開一條凹槽,安裝了自動感應燈和小型監測探頭,明明滅滅的工業冷光將本就逼仄陰暗的通道襯托得更加可怖。
甬道兩邊的耳室被挖空,圓形深坑中灌滿了深黑色的不明液體,原本的岔路口和石門也被合金板門封住,僅留一條主通道通向陵墓的核心區。
冷寂的幽暗空間里,清晰的兩道呼吸映襯在虛影虬結的墓壁暗紋上,那些被粗暴鑿穿的瑞獸仙鳥、圣人靈童仿佛活了過來,正透過慘白的燈凝望著那個遲來的故人。
穿過層層疊疊的彎道曲路,方顧兩人居然暢通無阻地到了主墓室。
方顧停下,稀薄的空氣混雜著獨特的水腥味灌入他的鼻腔,他輕輕嗅聞,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從記憶中蘇醒。
岑厲在旁邊輕喘,帶著水汽的空氣從氣道進入胸腔,攪得里面那顆心臟莫名其妙地疼。
他壓著心口的不適問方顧:“我們怎么進去?”
主墓室的門和墓室外的石門截然不同,它沒有再保留原本的墓門樣式,
石縫填層被敲掉,灌注進高強度的深海防腐密封膠,原本的門板也另外裹了一層合金板,地基用重鋼澆筑焊死在原本的玄武巖基石上。
因為很久沒有人打掃過的原因,原本光潔蹭亮的金屬門此時鋪滿了薄灰,
安裝在門上的攝像頭一直鎖死在門前的那兩張陌生面孔上,右手邊的方形密碼鎖閃爍紅光,發出不祥的嗡嗡低鳴。
方顧試圖從記憶夾縫中翻找出開門的方法,他盯著嵌在石壁里的密碼鎖,想了兩秒,隨即上前。
閃爍藍光的窄瞳試探著湊上去,密碼鎖中的攝像頭瞬間鎖定那顆瞳孔,高速轉動的數字被智能人工捕捉。
一秒,兩秒,三秒,
嘀——
嘀——
嘀——
急促的警鈴驟響,安裝在墓室里大大小小的警報器開始鳴叫。
[警告!有非法闖入!]
[警告!有非法闖入!]
機械的電子女音從擴聲器中冷冷炸開,
[十秒鐘后開始強制清繳]
[十,九,八……]
方顧倒吸一口涼氣,低聲咒罵。
“跑!”惡狠狠的吼聲淹沒在刺耳的警報中。
變故發生的太快,岑厲根本來不及反應,他被方顧緊緊拽住,火燒屁股般倉惶而逃。
可不就是火燒屁股嘛。
意識的最后一刻,岑厲回頭看到那漫天火光想。
不知過了多久,被灼痛的神經驚醒過來,岑厲驚厥般從地上彈起,干澀發脹的喉嚨似乎被火燎過,又好像被水淹過,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在唇舌蔓延開。
這是哪兒?岑厲還沒醒過神,冰藍的眼瞳遲鈍地轉動著。
周圍一片空曠,霧蒙蒙的白煙在遠處連綿的黑色山脊上飄蕩。
不是水里,也不是墓里,他們逃出來了?
方顧呢?
岑厲心中駭然,著急忙慌地扯開嗓子:“方……”
嗯?岑厲眉心一跳,他的聲音怎么那么難聽?比c區流浪漢隨手劃拉的破風琴還難聽。
他又張嘴:“方……”
“別喊了,我在這兒呢。”一只手拍在岑厲肩上,打斷了他殘破的嘶啞吶喊。
岑厲扭頭,黑壓壓的厚霧里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對不起,”方顧突然道歉,垂在褲縫處的手指輕輕發顫,“我沒料到墓里會有火油,差點害你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