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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外,丹楓嶺。夜寒無月,陰云沉沉。冷風卷著紛……
京城外,丹楓嶺。
夜寒無月,陰云沉沉。冷風卷著紛紛揚揚的白雪落下,不知壓彎哪截枝丫,發出輕悶的折斷聲,然而與朔北刮骨的凜冽相比,京城的嚴冬便算是小巫見大巫。
“少帥!少帥!”
常寧顛兒顛兒地騎著馬,說話跟連珠炮似的:“少帥你還沒告訴我,怎么突然要回京啊?咱在朔北不是待得好好的嗎?”
“光說上月那場奇襲,少帥用兵如神,不僅救大帥與夫人脫險,還直取韃靼名將忽蘭赤首級……朔北如今都傳少帥是‘兵神轉世’,上陣殺敵,不比在京城痛快?”
顧從酌應了一聲,并不多說。
事兒還得從半月前說起,當時顧從酌尚來不及思慮自己活在話本里,下一瞬再睜眼已身在營帳中。
從弘熙二十五年倒回弘熙二十二年,耳邊常寧的念叨倒是十年如一日地聒噪。
逆流的三年恍如一場長夢,然而沒有哪一場夢能以假亂真到如此地步。
沒功夫多想,顧從酌醒來后第一個念頭,就是絕不能重蹈覆轍。
他當即披甲調兵與韃靼騎軍沖陣,而原本弘熙二十五年才會被他斬落馬下的忽蘭赤,此時尚未成功伏殺他的雙親,也遠不是他的對手。
眼見忽蘭赤頭顱落地,熱血融冰,顧從酌才有了真活過來的實感。
接著,從收兵回營、告知父母遇險真相,到暗中重新部署邊防、派人追查下毒一事,再到密報圣前、申調回京,顧從酌攏共只用了三天。
臨行前,他那彪悍的公主娘攙著捆得跟個粽子似的老爹執意來送他,半個字沒提恭王,只說要是在京城混不下去,鎮國公府東南角的桃花樹下還埋了塊御賜的免死金牌,讓顧從酌湊合使。
顧家以往從不插手朝局,只管打仗。但這并不代表顧驍之與任韶是冥頑不化的老古板,自然清楚顧家此時已入局中,若不另辟蹊徑,遲早要窮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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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帥?少帥!那兒……”
顧從酌攥著韁繩,思緒被常寧打斷。
起先他還覺得重活一趟,哪怕聽上百遍常寧的車轱轆話也值當,現下又恨不得把他連人帶馬扔去嶺南,好過在這嘮叨。
然而顧從酌心念剛起,便從左側方遮天蔽日的茂林里,敏銳地捕捉出幾聲積雪被踩踏的咯吱聲,間伴著車輪碾過泥地的沉緩響動,一前一后,一追一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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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愈發狂亂了。
望舟的手死死扣在輪椅背上,推著車輪不停向前,木輪轉過結冰的坑洼,聲響沉悶,顛簸劇烈。
“望舟,你先走,不必管我。”一道清潤聲線在他身前響起,即使情勢緊急,也不見半點慌亂。
“不行,望舟絕無可能扔棄殿下自己逃命!”望舟想也不想地答道。
背后的踏雪聲急急追來,望舟粗喘著氣,只覺自己從沒這么著急地推過輪椅,也從沒這么著急自己跑得不夠快。
一支短箭忽地破空射出,穩穩扎進右側的車輪,炸起刺耳的木塊碎裂聲。
輪椅隨之猛地一歪,上面坐著的人登時就被甩了出去,在雪地里翻滾兩圈,堪堪被一截橫躺的枯樹干攔住。
那人支著手臂,似乎想從雪堆里撐坐起身,然而雙腿卻無力地不聽使喚。
望舟跌在他不遠處,見狀連忙想去攙扶,三兩蒙面刺客卻在此時如鬼魅般撲至近前,刀刃出鞘,直取跌落在雪中人的咽喉。
“殿下小心!”望舟目眥欲裂,正要沖上去拼命,卻有一點寒芒比他更先趕到。
那不是雪的反光,亦非月照,而是自無邊黑暗與紛亂雪幕之中,憑空躍出的一點劍光,轉瞬即逝。
那撲到一半的刺客身形驟然僵住,喉嚨里短促地“嗬”了一聲,轟然倒地。
劍刃一震,將溫熱的血珠抖落在雪地里,如紅梅突生,此刻卻無人關注這等驚心動魄的艷景,目光只不自覺地順著凜冽劍芒,尋向來處。
一道挺拔人影就立在幾步之外。
只見他雪狼皮大氅裹身,內著玄色輕甲,墨發高束在腦后,發尾在風中飄搖不止。右手則隨意地按在腰間的劍柄上,銳光已斂,劍尖斜斜點地。
勁瘦的腰,鋒利的劍。他一雙黑眸尤其深,此時正低垂著,目光落在面前那張沾了雪泥與血污的、膚色偏冷白的臉上。
他開口時,嗓音極淡——
“臣顧從酌,見過三皇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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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桉低低地應了一聲。
與顧從酌的泰然自若相比,他的境地無疑要狼狽許多。月白的長袍染了泥濘,袖擺上的銀絲流云紋黯淡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