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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兩側的廂房,住的便是慧能住持的弟子,凈悟和凈寧。
這與小沙彌白日所言的佛衣殺人何其相似,白日里不信邪的和尚頓時都被駭個正著,當中一個脫口而出叫道:“是冤魂!是冤魂索命來了!”
人群越發騷動,恐慌彌漫,常寧立時將刀出鞘半寸,壓著不讓混亂繼續擴大,并且派了幾名黑甲衛,去將離得稍遠的女香客們全部請來。
顧從酌將那佛衣暫且交與離得最近的黑甲衛,自己抬步行至兩側窗臺邊,拿燭火絲毫不漏地照過,卻沒再發現與住持房間窗臺上劃痕一致的痕跡。
再依次進入凈悟與凈寧的房中,兩人皆雙目緊閉地平躺在塌上,仍是被佛珠勒死,但被褥整齊,毫無爭斗過的跡象。
顧從酌的目光瞥過桌上擺放的粗陶茶壺與茶杯,這次茶壺底部凝固著些偏白的干涸物,茶杯還是只剩下三個。
凈悟的房間沒什么稀奇的,顧從酌倒是在凈寧塌下找出個收拾好的包袱,里頭滿滿當當都是錢票與銀錠,除此之外,還有一摞言語親昵的往來信件。
顧從酌拆了幾封查看,寫信給凈寧的是個女子,字跡娟秀,言辭含蓄,信末謄了一首小詩,落款是“凌波仙子”。
凈寧的回信則愛語殷殷,信里還起誓定要與她長相廝守,尋個誰也認不出他倆的地方度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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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從酌合上廂房門出來,院外已密密挨挨圍了里外三圈人。他視線飛快地掃過去,精準落在剛剛那名喊出“冤魂索命”的和尚身上,卻在邊上看到了沈臨桉。
他發冠齊整,內里仍是白日那身雪青交領長袍,只是更深露重,額外多披了一件顧從酌眼熟的狼皮大氅,不過已經洗凈了,此時柔軟妥帖地垂在他膝前,蓋住小腿,看著就暖融融。
這個人即使是夜深被吵出門來,似乎也不見半點困倦與疲態。
見顧從酌望過去,沈臨桉將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朝他靠過來。
沈臨桉開口,嗓音清潤:“顧少帥,方才我問清了關于‘冤魂索命’的事,少帥要聽嗎?”
顧從酌應道:“好,殿下請講。”
沈臨桉于是字句清晰地將事兒說了:原來,半年前,香藏寺曾有名女香客撞死在這院中的假山石上,被人發現時衣衫不整,家人來認尸時只說突發癔癥,匆匆來又匆匆走,很嫌丟了臉面。
因為親屬并不追究,并且領人回去時行事十分隱蔽,知道的沙彌和尚并不多,住持也不允許任何人在寺里提起,說是“冒犯亡者”,故也并未傳出去。
癔癥……撞死在石頭上……
顧從酌心下一動,和他確認道:“這名女香客可是姓柴?”
沈臨桉定定地看著他,回道:“是,并且當時來領她尸身的人里,有張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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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翠花再次被叫到顧從酌面前時,表情明顯有些沒底氣的心虛。
“今年六月,你曾來寺里領過一名女香客的尸身,叫柴云,”顧從酌淡聲道,“可有此事?”
明明他的神色與上次問話相差無幾,可不知怎地,這次張翠花看著他微壓的眉眼,連高聲說話都不敢。
張翠花咽了咽口水:“是……但那是她自己尋死,跟我可沒關系!”
顧從酌不置可否:“柴云和你什么關系?”
話音剛落,張翠花發渾的眼神就躲了躲:“她……之前也嫁給過我兒子,是去年的事,但過門大半年了肚子都不見動靜,我四處打聽,聽說這香藏寺的佛祖靈驗,才帶她來上香。”
“大師說,凡來求子,就得在偏殿中跪上整夜,抄寫經文以示誠心,我就讓她去跪了,不久她果然有了身子……偏偏成日里不是鬧著上吊就是哭,我想著她是中了邪,又把她送回寺來,求大師給她做法。”
“結果第二天一早,我剛起就聽說她尋死了,頭破了好大個窟窿,我還得把她拖回去埋了,可憐了我的大孫子,還沒睜眼出來看看就做不成人了……”
她說著眼角也滲出兩點淚,用衣袖擦了擦,倒像有幾分真情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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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從酌面色無波,只是指尖下移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上,一下下輕敲著。
“柴雨呢?”沈臨桉的語調更平穩些,尾音甚至微微上揚,眼底卻是冷的,“她知道你害死了她姐姐嗎?”
顧從酌和沈臨桉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聽不出這“求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張翠花嚇了一跳,大聲反駁:“什么叫我害死的?跟我有什么干系!當初她們姐妹逃難到余村來,要不是我兒子心善給她們送了兩碗湯粥,她們能活到今天嗎!”
“命都是我兒子救的,合該給咱們家報恩!嫁進門來大半年也不見懷身子,好不容易懷了,還尋死覓活,弄得我兒子還得背個死人回去,平白惹一身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