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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的人群大氣不敢出。
直到那隊伍走出老遠,大道兩旁的百姓才拍著胸口松了口氣。
“我的娘咧……”一個提著菜籃的婆子叉著腰,心有余悸,“那就是顧少帥?駭死個人了!”
明明一個字沒說,卻氣勢迫人。
“說書的果然胡編亂造,”旁邊一個年輕姑娘喃喃道,“什么兇神惡煞、能止夜啼,分明是威武不凡、豐神俊朗……”
大昭百姓本就對長得好看的人格外寬容,何況方才顧從酌性子雖冷,對待個小乞兒也極其耐心包容——
換成是什么紈绔少爺,早就不耐煩地一馬鞭下去,將人抽得皮開肉綻了!
“若我日后金榜題名,”有個書生模樣的眼中滿是向往,“也要去邊城歷練!”
“得了吧!就你這細胳膊腿兒!”周圍的人哄笑起來,把那書生鬧得臉通紅。
也有人關注到更深的東西。
邊角里,一個走南闖北的老行商瞇著眼看這支鎮北軍走遠,咂咂嘴,在心里默念道:“看樣子,京城要變天了……”
*
沈臨桉坐在馬車內,待行過人潮最為擁擠的路段,才伸手挑開車簾,向顧從酌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殿下,咱們待會回府嗎?”望舟坐在他身旁問道。
大昭皇室,皇子公主無論封號、封地與否,素來是年滿十八便賜府另居,沈臨桉今春剛搬出皇宮,是有三皇子府的。
恰在此時,騎在馬背上的顧從酌若有所感,回頭看了過來,目光觸及,卻是沈臨桉提前一步放下的車簾。
“不,”沈臨桉的手指仍搭在馬車窗邊,毫不遲疑地答道,“我們進宮。”
望舟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注意到沈臨桉的神情,最終什么都沒有說。
“煩請通報你家少帥,”他掀開正前方的門簾,低聲對駕車的黑甲衛解釋道,“殿下欲入宮一趟,可否與少帥同行?”
大抵黑甲衛從上到下,都跟顧從酌如出一轍地沉默寡言。這名駕車的黑甲衛聞言頷首應了聲“是”,隨即迅速翻身下車,疾步朝前趕去。
鄰近的一名黑甲衛移步換形,毫無空隙地接替了他的位置,整個隊伍沒發出半點多余的聲響,也絲毫沒有被打亂。
望舟見狀,忍不住感慨道:“顧少帥真是治軍嚴明?!?
他向來是想到什么說什么的類型,天生就是個翻不著底的話簍子,換作平時,沈臨桉壓根不會接他的話。
“嗯,”但今日沈臨桉接了,還接得相當自然,“他……確與旁人不同?!?
這還是沈臨桉頭回這樣評價一個人。
望舟有點訝異,下意識就想問到底有哪些不同,那名報信的黑甲衛卻已飛快趕了回來,歸于原位。
他簡潔明了道:“少帥說,能與殿下同行,是鎮北軍之幸?!?
*
昨夜京城有過一場薄雪。
現下,空氣里便浮動著白雪初融的水汽和泥土腥味,混雜著皇城跟下特有的、若有似無的檀香味和舊木味道,沉甸甸地壓下來。
越往前走,越能隱約瞥見連綿高聳、望不到頭似的宮墻影子,朱紅色濃得像是落日殘陽,讓常寧想起了朔北的黃昏。
他策著馬快行幾步,只比顧從酌稍稍落后半個肩膀:“少帥,你說這趟進宮面圣,陛下會問你些什么?”
朔北雖偏遠,也不如京城繁華,但也有不少話本子,譬如《兔死狗烹,鳥盡弓藏》《論功行賞,無罪入獄》等,講的都是一代名將被帝王猜忌,最終沒落個好下場的故事。
即使顧從酌此行已與陛下通氣,但自打入了京,常寧這神經就無時無刻不吊得高高的,做夢都怕顧從酌忽然被降了罪。
顧從酌漫不經心地答道:“問什么就答什么……鎮北軍戍邊多年,無愧百姓,無愧天子,有什么可擔心的?”
這話一說,常寧更擔心了。
他心想,少帥這裝聾作啞的本事真是越發精進了:天底下那么多忠臣名將,建功立業,名垂青史,有多少能得個善終?大多不都歸結于一句“君要臣死”嗎?
常寧正欲開口提醒他幾句,眼角余光倒捕捉到身后上來了個黑甲衛,言簡意賅地向兩人稟明了三皇子欲一同入宮的事。
說完,那黑甲衛便垂首候著,等顧從酌下個斷論。
常寧心頭一跳,沒明白三皇子這是什么意思。
雖說三皇子此次遭遇刺殺,按理是該進宮稟報一聲,但怎么不偏不倚非卡在鎮北軍面圣的時候?倘若皇帝疑心鎮北軍被三皇子拉攏,那不是平白多生事端嗎?
顧從酌倒是應得爽快:“能與三皇子同行,是鎮北軍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