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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顧從酌便猜道:殺害李訴的兇手在殺人之后并沒有立刻離開,他在房內巡視了一圈,看到書案上攤了卷宗,便將其揣進懷里帶走了。
至于兇手為什么要帶走萬寶樓失竊的案卷……
很簡單。
兇手與萬寶樓失竊,也有干系。
*
萬寶樓能在京城做成頭號的珠寶鋪,確有幾分與別家不同的本事。
沒有喧鬧的人聲,也沒有算盤噼啪。
樓內只點了恰到好處的蓮香,燭火偏柔,光線流轉過陳列的各色首飾,給珠釵玉環多添了一分瑩澤。
顧從酌邁進門,不像尋常珠寶鋪那般立時迎面來個巧嘴的伙計,忙不迭就開始介紹樓里最昂貴的寶貝,而是將他引至了一道翠色的珠簾后。
高柏先是亮出腰牌,對伙計說道:“北鎮撫司辦案,問你們掌柜的幾句話。”
伙計腳步匆匆地離去后,高柏才壓低嗓音對顧從酌說道:“萬寶樓向來如此,賓客進門后,先在簾后說明要做的物件,接著伙計便會薦來合適的珠寶師傅,當面談妥后才做工。”
當然,也有些提前做好的放在樓里售賣,但能來這萬寶樓挑選的,多是有些家世的公子小姐,自然更偏好自己穿戴的是京城獨一份。
這么看,萬寶樓的東家確會做生意。
顧從酌略一頷首,目光習慣性地掃視一圈,在樓深處某一道細密垂落的珍珠簾后,意外瞥見了個身影。
影影綽綽,姿態看不清楚,卻從簾子最底端的空隙里,露出半截木輪。
“大人久等了!”
朱掌柜跟在伙計后邊,匆匆趕來,面帶歉意:“不知指揮使大駕,有失遠迎。”
顧從酌將目光收回,淡淡道:“無妨,只是關于樓里半月前失竊的那批珠寶,還有幾句話要問掌柜的。”
北鎮撫司那份案卷只寫了報案記錄,李訴把案子辦到一半就進了棺材,途中的調查線索還全被人順走了。
不過就算沒這出,顧從酌本也要來趟萬寶樓看看情況。
朱掌柜顯然也知道李訴遇害的消息,沒多問,便毫無不耐地將說過一遍的話,全部重說了一遍:
“小人是次日早晨報的官,五城兵馬司與順天府衙役均到樓里看過。門窗都完好無損,沒有破壞痕跡,庫房那把鎖也是好的,鑰匙只有小人有,不曾丟失過。”
“守夜的兩名健仆,發現時一人已然斷氣,一人只是昏迷,醒來后詢問過,稱大概子時聞腦后風響,接著便人事不知,并未見到賊人面目。”
門窗完好,鎖具無損……
顧從酌敲著劍柄的手指微頓,抬眼看向朱掌柜:“當夜,樓中人各自身在何處?”
這話其實另有意味,比如有可能是萬寶樓里的自己人行竊。
能將萬寶樓的生意經營得如此風生水起,朱掌柜自然是個人精,怎會不懂。
他的頭更低了些,語速依舊不疾不徐:“大人明鑒,初時確疑心過是樓內的伙計犯案,但伙計連同健仆一十三人,事發當夜去向都有旁人佐證,并無作案之機。”
“再者,那支赤金嵌寶累絲鳳釵,乃是用數百根細如發絲的金線纏成,其上寶珠玉石,稍有蠻力拉扯便會損壞……但小人看過放置鳳釵的錦盒,不僅一絲壓痕都未留下,也沒有任何寶石脫落的劃痕。”
不走門窗、不用開鎖,取寶如同探囊取物……聽朱掌柜這描述不像盜竊,倒像珠寶憑空消失。
顧從酌沉吟片刻,沒如朱掌柜預想的那般繼續追問各種細枝末節,而是忽然話頭一轉:“此案因何歸入北鎮撫司?”
朱掌柜猶豫一瞬,答道:“李大人聽聞此案后,言說失竊數目過大,又有一人殞命,故應交由北鎮撫司,由他親自追查。”
顧從酌擰眉不語。
門外卻驟然炸起一片喧囂,幾個衣著華貴的公子,簇擁著當先一人直愣愣闖了進來。
領頭的穿金戴玉,眉宇間掩不住的一股驕矜銳氣,正是二皇子沈元喆。
他對著伙計便劈頭蓋臉一句:“將你們這兒最好的珠寶師傅叫出來!”
緊挨在二皇子身邊的是個瞧著十七、八歲的少年,一身鵝黃錦袍,墨發高束,唇邊也勾著飛揚恣意的笑。
“聽見了嗎?”少年高聲附和道,“二皇子發話,還不趕緊把師傅叫來,拿最好的料子,打幾樣新鮮玩意兒!”
與長相相比,他說話的口氣要討人厭得多。
高柏心細,即刻就在顧從酌耳邊提醒道:“二皇子邊上這位,是永安侯府的世子謝常歡,素來與二皇子走的近……年初圣上賜婚了他與六公主,婚期在明年春。”
朱掌柜額頭瞬間見了汗,先向顧從酌低聲告了罪,接著小步趨前,彎腰道:“二殿下與謝世子賞臉光臨,是小店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