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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從酌眼神示意了常寧一下,常寧上前幾步,不用顧從酌開口他都知道該怎么做,將人帶出大堂,就往山寨的庫房去。
黑甲衛有條不紊地接管山寨。
很快,大堂內所有匪徒都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連成串跪了一地。庫房被強行打開,一箱箱的金銀珠寶、古玩玉器被抬了出來,幾乎堆滿小半個大堂。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黑甲衛還從后寨帶出來一些眼神呆滯、衣衫襤褸的女子,她們有的已然癡傻,有的則滿臉麻木,想也知道遭到了怎樣非人的折磨。
經過鬼娘子時,她們當中好些人更是渾身發起抖來。但不是氣或恨,因為這兩種情緒早都被磨沒了,只剩下純粹的怕。
常寧審完幾個山匪小頭頭,走到顧從酌身邊低聲匯報:“少帥,都審清楚了。這寨子里的山匪大多是以前荒年里活不下去的農戶,落了草上山。”
“熊四以前打獵,發現這條山道時不時有珠寶商經過,就在這兒扎了根。為著做長久生意,他們通常不殺人,每次只扣下部分財物就放人走,有官兵來圍剿就往林子和山洞里一鉆。”
“那二當家還吐出來,說這附近山溝里不止猛虎寨一窩山匪,有不少珠寶商走別的道兒也被盯上,凡經過的都得留下筆過路錢……山林太深,官兵來了也抓不著。”
常寧邊說著,邊將二當家畫的山匪窩點圖鋪開,石鼓山一帶大大小小竟然有十余個土匪寨子。
顧從酌聽完,目光從地上被繩索捆成串、面如土色的山匪們身上一掃而過。
光二當家一人,未必說的是真話。
顧從酌指節叩了叩扶手,對押人的黑甲衛吩咐道:“將他們排成一列,挨個報這山里其他土匪寨子的位置。”
“不說的,”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刺一刀。說錯的,同樣一刀。后面的人聽著,前面的人如果撒謊,可以揭穿,揭穿對了直接松綁。”
“就從……”顧從酌伸指點了一下排在最前面的鬼娘子,“你開始。”
鬼娘子,也就是方才意圖騙他們上當的那對姐妹花中的姐姐。常寧審完后她被黑甲衛捆上了山,因為跟寨子里的人不是一起被打下來的,她被單獨的繩索捆著。
命令一下,黑甲衛立刻行動。
冰冷的刀尖抵在鬼娘子的背上,鬼娘子剛見識過常寧審訊的手段,暗罵這群當兵的怎么比他們這群土匪還土匪,又心知自己干的那些事兒要是真被抓下山,只有死路一條。
為今之計,只能將這群人引去打更大的寨子,她才好尋機會脫身。
鬼娘子向來審時度勢,要不然也不會是被擄來的女子里,第一個借著勾搭大當家,主動提出幫寨子看緊其他姑娘的人,后來還跟著下山蒙騙過路人。
她想到這兒就要開口,然而顧從酌仿佛看破她心思似的,指節輕敲,語氣隱有不耐地說了一句:“太慢。”
話音未落,鬼娘子背后的黑甲衛已會過意,拎著鬼娘子的肩將她調了個個兒,正對著其余還沒輪到的山匪。
各山匪心里咚咚打鼓,大氣都不敢出一下,隱約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鬼娘子駭然:“我說、我說……”
話音突然停止,鋒利的刀刃毫無阻礙地從她后心捅入,又順著肌理一旋,血流噴濺,帶出的肉沫掉在地面,滴滴答答。
鬼娘子瞳孔放大,喉嚨里溢出最后兩下“嗬嗬”的氣聲,最后軟倒在地。
顧從酌面色無波,說:“下一個。”
*
從結果來看,二當家還算識相。
整張圖上標注的窩點里,基本與后來審出的結果相同,只是偶有幾處落下。
常寧與顧從酌站在一塊,數了數,這一帶居然足足有二十來個山匪寨子,規模大的寨子有四五百人,小的有三四十人。
這數量,他甚至疑心附近村莊的住戶全棄了農田,上山當土匪去了。
常寧咂舌稱奇:“好家伙,這地界兒難不成天天過商隊,養得活這么多寨子?”
人長嘴就得吃飯,這么多土匪寨,得多少商隊、多少買路財才喂得飽?
顧從酌眉頭微擰,目光從這張簡陋的地圖上抬起,望向門外深深的夜色,忽然問道:“此處離常州府還有多遠?”
這話題轉得太快,好在常寧早習慣了他這做派,反應得也快。
常寧估算了一下,答道:“大概七百多里路,騎馬快行,十日足矣……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