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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他們入獄了、甚至死了,溫家照樣有辦法將他們的尸首拖出來鞭打,照樣有辦法將他們的親眷兒女都逼上死路。
恍惚中,孫通判后知后覺地想道:“這是對的嗎?”
他們為了溫家、為了溫有材的利益鞍前馬后,也在溫有材的暗示下做過不少上不得臺面的臟事,如今東窗事發,被推出來當替死鬼的、被毫不留情舍棄的他們,居然還要擔心這種舍棄是否會殃及他們的至親和子女嗎?
這是對的嗎?
在孫通判的印象里,他的所作所為挑不出錯,奉承上官、替上官辦事是為官的都默認的潛規則,自古以來就是如此。
但此時此刻,他竟然對這條規則生出了懷疑,還對更多的東西生出了懷疑,他說不清那是什么,也找不出應對的法子,只隱隱覺得這種錯,叫“不公”。
顧從酌作壁上觀,直至溫有材唱完這出戲,才頷首道:“溫知府深明大義,既如此,本官便依你所言。”
他下令道:“將人帶下去。”
宣判聲落,黑甲衛即刻上前,無視了所有求饒與哭嚎,面無表情地將所有犯案官員全部鎖拿入獄。
溫有材做戲做全套,狠了心要當個鐵面無私的好官,偏顧從酌這時候來了句“依你所言”,弄得好像是他非要將人抓緊獄中似的。
這樣一來,被捕的官員即便沒對他怒目而視,也是閉著眼,一副對他失望透頂的模樣。
溫有材面上不顯,心下暗罵不已。但不得不承認,親眼看著手下被拖走、不用被那樣的目光盯著后,他竟然如釋重負,長舒了一口氣。
顧從酌還站在原地,溫有材強壓下心悸,湊出個諂媚討好的笑容,湊近顧從酌,恭聲道:“指揮使雷厲風行,為民除害,下官欽佩不已……府衙遭逢此變,諸多事務亟待處理,下官必定竭盡全力配合大人。”
溫有材以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自己憑著果斷的“棄車保帥”和表忠心的言論,總算暫時穩住局面、保全自身。其余的,待他出去之后自然能去溫府商議。
然而他正要告退,顧從酌卻突地叫住他:“溫知府,且慢。”
說句實在話,溫有材現在對這個稱呼都格外敏感。自打顧從酌來后,他每回聽到這三個字,后邊跟的都不是好消息。
“指揮使還有什么吩咐?”溫有材站住腳,強笑著問道。
顧從酌站在一片狼藉前:“身為常州府知府,轄下官員如此大規模地貪墨枉法,你竟毫無察覺,是為失察;庫房重地,看管不力,致使起火,險些損毀案卷,是為瀆職。”
他偏過頭,看向溫有材驟然煞白的臉,一字一頓道:“依律,失察瀆職,亦當停職查辦。”
溫有材急聲:“不、不,大人……”
顧從酌不緊不慢地補充道:“另外,此間諸多罪案,是否與溫知府有關,尚需細查,在查明之前,只好先委屈溫知府了。”
他一揮手:“將溫有材一并拿下,押入大牢,聽候審問!”
溫有材五雷轟頂,不敢置信:“顧從酌,你、你竟敢……”
顧從酌替他說下去:“敢嚴懲不貸、追查到底?還是敢開罪豪門,與世家為敵?”
經他提醒,溫有材色厲內荏地叫起來:“你可知我背后是中吳溫氏,你今日動了我,便是動了溫家,溫家不會放過你!”
然而顧從酌聞言,非但沒有忌憚,反而唇角微勾:“溫家?”
溫有材以為他是在權衡利弊,如同抓住轉機,緊緊盯著他。
但顧從酌卻緩步上前,逼近溫有材,嗓音極冷地說道:“本官也挺好奇,溫家此刻……還敢承認在你背后嗎?”
第38章 餛飩
溫有材被拖了下去。黑甲衛押他時,他沒有掙扎,也沒有……
溫有材被拖了下去。
黑甲衛押他時,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咒罵,只是嘴巴張著, 嘴皮上下碰了碰,半晌也說不出話, 眼神空茫。
府衙的官員都被抓入獄,焦糊味彌漫的院子里,總算只剩下顧從酌和他手下的人馬。
單昌盯著溫有材消失在視線里,下一瞬就迫不及待地舒了口氣,一直緊繃著的肩背頓時松垮下來。
他杵了杵邊上的高柏, 小聲嘟囔:“老天,可算完事兒了……你不知道我這些天假扮指揮使有多提心吊膽!”
當時在離京有段距離的驛站外, 顧從酌將他和高柏叫去單獨吩咐, 單昌還想過指揮使要派什么緊要的任務給他們,譬如刺探消息之類的。
卻沒想到顧從酌是要他扮演指揮使, 一直到常州府都不能露出馬腳, 還叫高柏在旁邊提醒他時刻維持形象。
天知道, 指揮使那樣的性子,不愛笑也不愛多說話, 走路永遠四平八穩、做事永遠不疾不徐,完完全全就是他的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