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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了兩分鐘,毛巾的熱度就徹底褪去了,她揭開毛巾放到熱水里,再擰干回來。可看祁聿剛剛松懈了一點的神情又痛苦扭曲起來,江白趕緊給他敷上,包裹得嚴嚴實實還按了按。
“我是不是一掀起來你的腿就又開始痛了,我要不找個東西給你蓋著吧。”江白左右看了眼,好像沒什么合適的,被子會因為殘留的水汽濕掉,睡衣也同理。
祁聿的手撐在床上,手掌根部的筋連著手臂,他所有的肌肉都是緊繃的。
江白正焦慮,祁聿突然伸手按在了她的手背上,死死的,像是全身的重量壓在了她手上,他的手心潮熱,寬大的手掌壓住了她全部,她從未與異性有過十指相貼的經歷,驚得江白慌張看向他,小鹿一樣的雙眼充滿了無措。
窗外閃電雷鳴,更刺眼的光讓江白看清了他的臉,祁聿的睫毛上墜著汗珠,她很篤定那不是淚水,因為他看起來已經痛到力竭。
“怎……怎么了?”她不知道祁聿按著她的手是什么意思,莫名心慌。
對方一點點挪開了自己的手,像是費勁了力氣,他按在剩余的毛巾上,在難以喘息中費力回答:“……我自己來。”
她說不出現在是什么感覺,心臟被突如其來的雷聲嚇得怦怦跳的同時,她看著祁聿緊繃的下頜,又被他的忍耐力所震撼。
“你都動不了,熱敷后一點也沒舒服嗎?”江白手沒有離開,她快覺得那個醫生騙了自己,好像一切都是在做無用功,不然為什么祁聿不要她敷了。
“只能緩口氣……你回去睡覺吧,別在這兒呆著了……”他說話時胸口起伏,腿開始有無法制止的痙攣,手臂也也像是力竭了無法控制肌肉顫抖。
江白這才發覺手下的毛巾已經只剩下一點溫熱了,她去浴室拿浴巾給祁聿蓋著,重新打了最熱的水,將毛巾浸進去,指尖燙得通紅也伸手去擰干毛巾。
她用毛巾裹住祁聿痙攣的小腿和膝蓋上,悶聲說:“有一點用那也少痛一點,不好嗎?”
蹲著的姿勢十分乏累,她索性跪坐在了那塊羊毛毯上。
來回幾趟熱敷,過了最難受的一陣,祁聿平靜了許多,他把睡褲放下遮住一雙腿。
“現在還痛嗎?您睡得著嗎?”江白捏了捏,雖然知道自己胡亂的手法也沒什么用。
祁聿靠在了床頭上,他很誠實地說:“沒有那么痛,但是也睡不著,那種感覺會在雨天如影隨形。”
“那我陪您聊聊天吧,聽說分散注意力會忘記疼痛,等你聊困了我再走,醫院沒有辦法治療腿疼嗎?”
“沒有,醫生說會有麻木的那一天,習以為常就不會那么在乎它了。”
江白不以為然,人哪有可能適應痛苦,無非是沒有辦法只能忍受了。
她也累了,趴在祁聿床邊上,看著外面的雨打在窗戶上,像上帝潑下來的一盆水。因為還開著黯淡的照明小燈,勉強能看見屋外被吹打得彎了腰的樹。她記得江誠明就負責修減這些斷枝斷樹,明天一定會讓他累死。
想到這兒,她很突兀地問了祁聿一個問題:“祁先生,我早就聽大伯說過你想要一個繼承人,為什么偏偏是我呢?”
可能是他正袒露傷口,江白覺得此刻是她最能聽到真話的時候。
祁聿看著床側的小朋友,她穿著睡衣上來的,黃色的珊瑚絨睡裙背后有兩只兔耳朵,她躲在墻后偷看的那一刻祁聿就注意到了,但他實在沒力氣叫她離開。
他是自尊心強的人,若不是痛到極點了,在明知這種肢體幻痛不可治療的時候他是不會輕易叫醫生的,畢竟之前也試過針灸了,微乎其微的效果,甚至有時候像是一種心里安撫劑。一點點堆積的疼痛到達一個極點后就會像在腦子里炸煙花,頭暈目眩,但其實不過是憋氣久了后的半昏半醒的狀態,所以他靜靜看著她忙碌了那么久,在有了一點力氣后想趕她走。
但是疼痛逐漸退去,往日骨頭里的陰冷此時都只算得上是不痛不癢,他甚至覺得是江白在這里所以疼痛才遠去。
聽著她講話,身體逐漸恢復到平靜。
為什么收養她?祁聿試圖脫開那些算計想點當初生出這個念頭時最真實的想法。
“我母親是在去年的冬天去世的,她生前一直很想要一個女兒,生我時身體就遭了罪,隔了很多年還是想再要一個孩子,于是懷了我弟弟。可惜他出生就被查出先天心臟病,心臟雜音,沒有具體的診斷,身子也一直很虛弱,我母親就很自責,覺得是自己沒有聽進去醫生的話,高齡妊娠。”他低沉平和地講述。
“后來她領養了諾拉,說是養只小貓權當給自己圓一個女兒夢。”祁聿頓了頓。
“我外祖父參加葬禮的那天頭發已經白完了,他只有一個女兒,我就在想,我是祁家的繼承人,那誰是他的子孫,這么多年我受著祁家的培養,竟然鮮少和他相見。”
祁聿幽深的目光落到她臉上:“收養你,就當圓我母親最后一個愿望,也讓外祖父外祖母余生有所歡喜。”
第19章 嫂嫂 婚約
臺風十天, 康復師和醫生全程住在了莊園,江白再也沒有冒冒失失去祁聿的房間,只有在臺風眼經過的那幾日江白看見過他下樓。
他眉眼懨懨, 深邃的眼窩反而顯出眼睛的疲態, 眼白里藏著部分血絲,泛白的唇色只透出一點點紅,短短幾天形銷骨立。溫姨看得皺眉, 問要不要給他燉點湯, 他只是擺擺手,叫徐彥去了書房。
再后來雨停,他身體似乎好轉了許多,又恢復成平日的模樣, 有天還叫設計師給江白做除夕出席家宴的禮服。
很快就到了除夕前日,江白跟著祁聿在京津的一家山林別墅落腳, 這次隨祁聿出行的人明顯增多, 司機都不止黃叔一位,徐彥助理也是全程同行,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保鏢, 只是溫姨和諾拉都還在莊園里看家。
夜晚別墅的管家小姐姐先讓她去試妝,說是明天起得早,要先試試定制的禮服和妝容是否合適,需不需要多余的修改。
裙子很單薄,就跟夏天的一樣,無袖v領, u型露背,腰身背后配了個可愛的緞面蝴蝶結,再加上露膚度并不高, 整體有了少女的俏皮可愛,搭有一件羊絨的白色大衣和簡單的披肩。
“室內暖氣很充足,我也不知道您體感會偏冷還是偏熱,備了披肩和大衣,明天您可以自己更換。”設計師道。
“好。”人還沒去,江白就開始小小地緊張起來,她社恐。
介于江白看著性格靦腆,狀造老師只是給她卷了長發,這樣能遮住后背。雖然她覺得小姑娘的肩頸漂亮,也許露出來會更好看。
折騰了一小時,江白卸了妝,屁股麻麻地躺到床上去。
她腦子里默念一套心法,祁聿叫人她叫人,祁聿不叫她不叫,祁聿讓說話她說話,祁聿去哪她去哪……
念著念著,就睡著了。
次日六點就被叫起來了,江白吃完飯被拉去化妝的時候,徐彥一臉起床氣出現在餐桌上。
“起這么早,讓不讓小朋友長身體了。”他睜開一只眼睛。
江白也無精打采,腦子還沒情緒,自然沒理會徐彥的打趣。
隨后徐彥去收拾一下,別墅門口停了兩輛車,一輛私家車、一輛商務車。
祁聿今天換了一身低奢的黑色西裝,襯衣、馬甲、外套每一層都是光澤感不同的面料,西裝的余量做得很好,看起來完全不會讓輪椅上的人感覺到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