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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夜月圓，春寒料峭，她抱著貓咪坐在后院臺階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搓貓爪。

謝平川不知何時出現(xiàn)，他多拿了一件外套，披在了徐白的身上。

“你在想什么？”謝平川問道。

他自然而然坐在她身邊，半張臉都在墻角的陰影里，從徐白的視角來看，那是一副構(gòu)圖絕佳的畫面。

畫中人過于好看，所以不夠真切。她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又緩慢地放了下來，落在貓咪的頭頂上。

“喵……”她懷里的貓輕輕叫了一聲。

徐白說話的聲音更輕：“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月明星稀，淺光如銀河流瀉，遠(yuǎn)處的燈塔亮色閃動，仿佛撐起了一方夜幕。徐白抬頭望著燈塔，開門見山地問道：“你以后會留在美國嗎？”

謝平川還沒有回答，徐白就跟著補充道：“在那里工作，定居，再也不回來了。”

謝平川道：“你坐了一個晚上，就是為了這個問題？”

是啊，被你發(fā)現(xiàn)了。

徐白在心中回答七個字，嘴上卻遲遲說不出來。這并非她一貫的作風(fēng)，她一向心直口快，毫無城府，現(xiàn)在她居然能在心里藏事了。

如果這是所謂的長大，她能否停留在十四歲。

而今，年滿十五歲的徐白說出口的話是：“我剛剛在想，世界這么大，我們還年輕，總是局限在一個地方，好像有點虧了。”

謝平川順著她的話說：“的確是這樣，畢竟人各有志。”

他剛講完這一句話，就把手伸進(jìn)了口袋，摸出兩塊檸檬糖，放進(jìn)了徐白的手里。

徐白攥緊了糖果，沒有想吃的念頭。謝平川坐在她身旁，自述一般開口道：“你剛才問我會不會在美國工作？我計劃大一開始實習(xí)，爭取在畢業(yè)之前，得到帶隊的機會。”

徐白披著謝平川的外套，一聲不吭聽他講話，聽他一句一頓接著說：“等我回國的時候，不至于因為水平太差，而被國內(nèi)it業(yè)淘汰。”

話音剛落，徐白訝然看向他。

夜風(fēng)吹響了槐樹的綠葉，帶起一陣細(xì)微的沙沙聲。那聲音好像化作湖水，蔓延到了心底的淺灘，一寸接著一寸，澆灌出柔軟的滿足感。

徐白忍不住笑道：“真的嗎？你以后會回國吧，加入it行業(yè)，發(fā)展國產(chǎn)軟件。”她這么說完，其實還不放心，因此伸出小拇指，立到了謝平川面前。

“你不可以騙我，要和我拉鉤。”徐白道。

謝平川明明心甘情愿，表面上還要取笑一番：“拉鉤有什么用？你怎么還和小時候一樣。”

話雖這么說，他也伸出了小拇指，勾住徐白的手指頭。這個拉鉤的舉動他們做過無數(shù)次，但好像沒有哪一次像現(xiàn)在這么鄭重。

他聽著徐白小聲念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謝平川一直記得，那是二零零七的初春。

第十章

當(dāng)天晚上，謝平川從后院回家時，家里的燈已經(jīng)熄滅了。

他直接從客廳走過，但是沒有打開吊燈。他在黑暗中途經(jīng)父母的臥室，注意到臥室房門開了條縫，也聽到母親語氣不善道：“你真的想買鄰居家的畫嗎？”

謝平川當(dāng)然知道，徐白的母親是個畫家。因此他的腳步一頓，站在了房間的門口。

謝平川的父親緩聲道：“你還想讓我說什么，我不過想買一幅畫。”

母親正在敷面膜，她躺在臥室的軟椅上，話中帶著幾根刺：“別人的畫不能買么？你非要買她的畫。”

謝平川的父親對自己要求很高。多年以來，他行得端做得正，完全問心無愧，說話就很有底氣：“我妹妹要來加州機場接機，送她什么禮物合適？帶一幅畫只是順手的事。”

母親卻道：“上個月的月底，我買了一塊和田玉，品相不錯，到時候送給她吧。”

父親仍然在堅持：“鄰居家有幾幅畫，確實畫得不錯，色彩和意境都很好。”

夜半風(fēng)涼，家中難得有人。平常偌大的房間里，只有謝平川的人影，如今父母放下工作，終于回歸了家庭，但是室內(nèi)的氛圍并不和諧，潛伏著不易察覺的火藥味。

謝平川的母親動怒道：“我的話不夠清楚嗎？你非要買就去買吧。”

她端正地平躺著，保養(yǎng)得當(dāng)?shù)哪樕希]有牽扯出表情，話里也忽然沒了情緒：“你想買多少買多少，我不會攔你。”

另一邊的父親妥協(xié)道：“算了，我不買了，家和萬事興。”

母親回答：“你知道就好。”

這種沒什么意義的爭執(zhí)，是謝平川從小就見慣了的事——總的來說，都是以雙方的退讓作為收場。

謝平川懶得聽，他走了。

他沒聽見母親接下來的話：“今年六月份，我們?nèi)叶家鰢@房子一賣，以后也不會回來。你沒什么舍不得的吧？”

謝平川的父親道：“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倒是謝平川，我看他和徐白關(guān)系挺好。徐白那個孩子，沒什么心眼，瞧著也挺乖的……”

“他還年輕，”謝平川的母親打斷道，“等他長大，眼界就開闊了。”

謝平川的父親話中有話：“兒子和我說過，他上完學(xué)就想回國。”

他頓了頓，才接著說：“讓兒子按照自己的興趣來吧，他已經(jīng)長大了。”

這句話沒得到妻子的贊同。

她平躺一陣以后，轉(zhuǎn)移話題道：“我和你說過嗎，上個禮拜在蘇州街，我開車路過的時候，看到了徐白她爸，還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