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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白想起九歲那一年,她放學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一只小流浪貓。
那貓咪只有巴掌大,黑白花,四個雪白的小爪子,忐忑不安地蹲在路邊。
徐白根本沒有考慮,她把小貓裝進書包里,直接帶回了家門。她還和謝平川炫耀,說她養了一只寵物,特別乖,特別可愛。
謝平川卻道:“你養的是貓?貓不認主人,怎么會特別乖。”
可是徐白的貓與眾不同。它黏人,認家,膽子小,愛撒嬌。
因為有著黑白花的毛皮,徐白給它取名叫湯圓。
但是如今,湯圓一動也不動,像是睡著了一樣。
它從前有多愛玩鬧,現在就有多安靜,耳朵也耷拉下來,再沒有一絲呼吸。
徐白把湯圓放回紙殼箱,又找了一塊僻靜的地方。下葬的時候,她取下自己的手鏈,放進了紙箱盒子里,當做是湯圓的陪葬。
“謝謝你陪了我六年,”徐白哭到頭疼,被夜風恍然一吹,終于有些清醒,“你是最好的貓,我是最壞的主人。”
她在這一塊空地上坐了良久,看著遠方的霓虹燈閃閃發亮。
周圍人跡罕至,唯有風聲悠長。
徐白雙手抱膝,終于認清一個現實,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永遠陪伴她——死亡是期限,時間是銀河,漫漫人生途中,她只是孤獨的旅行者。
而旅行的終點,不過一明一滅一尺之間。
第十四章
徐白做了一個夢。
夢到十五歲的時候,她和謝平川一起回家。路上謝平川拉著她的手,一路催促她走快一點。
“你走得好快呀,”徐白在夢里說,“哥哥,我覺得好累。”
謝平川背對著她回答:“那你站在這里吧,我先走了。”
這的確是謝平川會說的話。
徐白就問他:“你什么時候回來呢?”
“不回來了,”前方的謝平川沒有回頭,頎長的身影漸行漸遠,毫無來由地說了一句,“我們也沒有聯系的必要。”
夢里的景象不甚清晰,路過的行人面容模糊,謝平川轉身混入人群,徐白便找不到他了。
她漸漸感到慌張,沿著人行道奔跑,可是雙腿沒有力氣,跑著跑著,就什么也見不到了。
她多年前養過的那一只、名叫湯圓的,黑白花的小貓,似乎也蹲在街邊看她,立著一雙貓耳朵,雙眼黑亮亮的,好像玻璃珠子一樣。
長街似錦,街上車水馬龍,然而熱鬧和喧嘩都在別處,徐白的四周只有一片寂靜。
她找不到哥哥,蹲下來叫她的貓:“湯圓,你過來啊。”
湯圓“喵”了一聲,忽然跑開了。
這并不是湯圓的習慣。每逢徐白喊它,它都會立刻跑過來,絕不可能離得更遠。
然而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謝平川甩下了她,湯圓也跟著跑掉了,徐白想不通為什么,她失魂落魄地走著,想回家找爸爸媽媽,小巷的路走到一半,天邊就開始下雨。
雨水落在她的頭上,雨勢也突然變大了,這場雨說來就來,沒有半點的預兆,像是英國倫敦見鬼的天氣——她沒有在夢里考慮,為什么會對倫敦如此熟悉。
巷子的盡頭就是家,家里卻沒有母親。
她的父親抱著一個小男孩,摟著另一個模糊的女人,父親見到徐白的那一刻,就像見到一位陌生人。
“小姑娘,”夢里的父親問道,“你找誰啊?”
徐白抱緊雙臂道:“我誰也不找。”
她飛快沖出院子門,任由雨水兜頭而下。
這并不是一個美好的夢,舊事重提,激起了多年前難堪的回憶——直到床邊的鬧鐘把她吵醒,徐白才從床上猛然坐起來。
窗外天光大亮,還有不知名的鳥叫。
北京的七月,已是盛夏酷暑,賓館開放了冷氣,徐白只披了一條浴巾,站在一扇落地鏡之前,用木梳子梳理長發。
徐白不再是那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她今年研究生剛畢業,成功拿到了雙學位。
今時不同往日,她這一回,是真的長大了。
結束研究生論文的當天,徐白拖著行李箱回國,下完飛機進賓館睡了一覺,便準備去恒夏集團面試。
時值七月,陽光耀眼,北京城內十分悶熱。
徐白坐在出租車內,透過一扇玻璃窗戶,看向了城區風光。
高樓大廈拔地而起,擁堵的車輛恰似長龍,耳畔不斷傳來汽車鳴笛聲——這座城市還是像以前一樣,充分彰顯了熱鬧與繁華。
出租車司機在等綠燈的空檔,與徐白攀談道:“你是哪里人啊,外地來北京的嗎?”
徐白把包放在腿上,出聲回答道:“是啊,好久沒來過北京了。”
她的頭發比較長,發梢燙卷了一點,流風從窗外吹進來,發絲剛好擋住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