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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路重:“……”
他深吸一口氣,警告自己不要對簡知脾氣太差。
“事情沒有你想象得那么簡單,”簡路重的語氣高深莫測,“我們簡家的家主之位,并非靠血緣判定。”
“那是靠這些東西判定?”
簡知伸出一根手指,隔著虛空,點了點柱子上糾纏的線條。
“它們說我可以,我就可以,它們說我不行,我就不行?”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話,柱子上的線條愈發扭曲起來,那些紋飾像是被什么從內部頂起,原本規整的線條開始相互擠壓、纏繞,層層疊疊地隆起,仿佛血管在石質下搏動。
暗色的紋路沿著柱身蜿蜒而上,末端分裂成細小的觸角,又在下一瞬彼此勾連,組成難以辨認的符號。
簡知一眼掃過去,它們的蠕動又像是停止了。
但在他沒有注視著它們的那些時刻,觸角的輪廓在燈下輕微游移,像是活物在緩慢呼吸,讓人分不清這是雕刻,還是被強行封存在石頭里的某種存在。
“正是如此,只有喚醒‘紋章’的人,才有資格成為簡家的繼承人。”
簡路重長嘆了一口氣,頗有些不情不愿的說:
“先吃飯吧,吃完飯,我帶你去見家主。”
宴會廳內的光影隨之變得詭異起來。
高懸的吊燈明明穩穩亮著,投下的光卻被那些扭曲的紋飾切割得支離破碎,落在地毯上,形成一塊塊深淺不一的暗斑。
厚重的紅色地毯吸走了多余的亮度,顏色顯得發暗發沉,像浸過舊血。
金屬餐具反射出的微光也失了溫度,只剩下冷硬的亮點,與柱子上的紋章遙相呼應,晃過簡知的眼睛。
簡知愣了一瞬,立馬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微微偏頭,將臉貼在葉沉之的手心,有意無意的蹭了蹭,又對他輕輕頷首,示意他現在沒有危險,他可以先回去坐下。
安撫過葉沉之,簡知才再次看向簡路重,似笑非笑的問他:
“我親愛的父親大人,既然你不是簡家的家主,那么,你也是繼承人嗎?”
語氣嘲諷,和打了簡路重一耳光也沒什么區別。
簡路重難堪的點了點頭。
“看來我猜得沒錯,現在我和你在家族里,是一樣的地位了。”
簡知笑容不變,慢條斯理的說:
“我們家還真是有意思,從此我不是你兒子,而是你的對手,是嗎?”
如果他猜的沒錯,簡家這個莫名其妙的家族,大概私底下有什么特殊的秘密,所以才要靠這種詭異的方式選拔繼承人。
在沒有獲得資格前,這些事都像是藏在海面下的冰山,根本不會讓他知道。
對于簡家而言,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可以隨便利用的道具,作為簡路重的兒子,他和簡放一樣,可以被他當做繼承人之戰里的籌碼。
現在不一樣了。
他和簡路重平起平坐,只要心夠狠,甚至可以將親爹當做籌碼。
“是的,”簡路重聲音艱澀,“簡知,作為繼承人,你可以在簡家的資產中選擇一處你喜歡的地方,作為你的據點。”
“據點,擱這玩諜戰游戲呢,”簡知無所謂的笑笑,指節曲起,在餐桌上叩了叩,“那么,從現在開始,這個莊園是我的了。”
“吃完晚餐,兩位就回家吧。”
簡路重點了點頭,就算心有不甘,但在“紋章”的見證下,簡知選擇了這處莊園,他不得不同意。
就是這逐客令,下得也太快了。
他的兒子,似乎很適應這樣的角色。
“家主會讓人準備好文件,把這處莊園的所有權移交給你,從此之后,這里所有的資源供你調配,人和錢都是你的。”
簡路重一邊說,一邊吃了口牛排,三分熟,還散發著血味,吃得他眉頭直皺,但是沒辦法,他不想餓著肚子出門。
“簡放在圓桌會的職務,會全部移交給你,作為審判臺事件的補償,這是我作為父親給你的禮物。”
簡知勾了下唇角:“這可不算什么禮物。”
簡路重又吞下一口牛排:“你想要什么?”
“噓寒問暖不如打筆巨款,”簡知神色溫柔,“你說對吧,爸爸?”
簡路重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簡知又補上一句:“你也不希望我叫葉沉之一刀砍了你,對吧?”
葉沉之抬起眼,對他挑了挑眉。
簡路重看著那塊還扎著刀的牛排,感覺像是看見了自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