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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亭已經(jīng)平靜好了,收拾好掉落在地上的糕點后,站在一旁不說話,盡職盡責(zé)做好奴仆的本分,一起沖進來的李云廷則站在一旁,猶豫著,實在是不知道該怎么搭話。
“我有分寸,孩子沒有事,”裴湫原地蹦噠了幾下,轉(zhuǎn)了個圈給段有續(xù)看,隨后扯著段有續(xù)的袖子,眨巴著眼睛,“你看,我好得很,你別罵他了,他都不知道我懷孕了。”
段有續(xù)覺得裴湫蹦跶這幾下,簡直是在火上澆油,裴湫都這種時候了,還選擇護著崔玉,他氣的發(fā)懵,開始口不擇言,聲音大的出奇,后院的人紛紛探出頭來看。
“行,裴湫,你不在乎那我也不在乎,本來我就沒打算要這孩子。”
話說完,段有續(xù)甩開袖子大步離開,裴湫的手一下子空了,心都停了一瞬。
“段有續(xù)你,段……”
裴湫不懂,段有續(xù)怎么就這么走了,他其實不是沒有事,摔的時候他下意識用胳膊墊了一下,胳膊應(yīng)該是擦破皮了,火辣辣的疼。
“師、裴大夫,對不起,我又做錯事了。”崔玉將蟲子扔掉,眼眶通紅的走過來,垂著頭不敢看裴湫,“我去跟段、段大哥解釋,我道歉,你們別吵架。”
說完,追著段有續(xù)跑了出去。
陳述也聽見動靜走了出來,他看著佇立不動的裴湫,心下?lián)鷳n,剛才的話他也聽到了,如此惹人傷心,他聽著都難以忍受,何況是裴湫呢。
“他正在氣頭上,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陳述想著辦法安慰,裴湫只是搖搖頭,捂著胳膊坐在一旁石桌旁,自顧自的生著悶氣。
“夫人,糕點蘭亭摔壞了,請夫人責(zé)罰。”蘭亭走上前,跪在一旁。
“去小廚房重新端些新的來吧,再請位大夫……”陳述擺擺手,嘴里說的話忽然停頓,“我都糊涂了,裴大夫自己就是大夫,那、要不要檢查一下?”
“我真的沒事,”裴湫垂著頭,胳膊傳來陣陣疼痛,他的鼻頭發(fā)酸,側(cè)著頭旁人看不清神色,但是發(fā)抖的聲音出賣了他,“去看看崔玉吧,別真讓段有續(xù)給打了,他生著氣,下手沒輕沒重。”
“挨打便挨打吧,該得一頓教訓(xùn),”陳述雖然這樣說,但還是起身離開,給裴湫留出空間來,“我去小廚房看看,晚上的飯菜做的怎么樣了。”
陳述路過李云廷時,還側(cè)眼看了他一眼,李云廷一頓,跟著他走了出去。
“帶著崔玉在這,給你添麻煩了,明日我就將他送走,我也順便回家里看看外祖父。”
陳述比李云廷矮半個頭,兩人并肩站著時,李云廷只能看見他的頭頂,剛才看著段有續(xù)跟裴湫吵架,李云廷竟然走神了,不知不覺想到了他中進士那一年。
此時崔晟還是太子的老師,兩人第一次相遇是在太子的王爺府里,那時候,陳述才十六歲,和崔玉一般年紀,只到他的肩膀,他比陳述大了整整八歲。
那時,他的夫郎也還在世。
他與夫郎是少年夫夫,感情一直很好,記憶里,陳述一直是跟在他們身后的弟弟,與現(xiàn)在的崔玉一樣,每天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對自己有了那種心思。
夫郎突發(fā)疾病離世后,他竟然與自己表述了心意,自己為了躲避這份無法承受的愛慕,與太子求了這白云鎮(zhèn)縣令的職位,沒想到他竟追了過來,還讓崔晟強迫自己娶了他。
現(xiàn)在竟然長得比他夫郎還高了些。
“我臉上有什么東西嗎?”陳述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連忙低下頭,抬起手虛虛當(dāng)著臉,“是不是很丑,我以為今天見不到你,我、我先回去了。”
陳述身體不好,他的臉常年蒼白,但是嫁與自己后,時常涂紅畫黛,李云廷都忘了他原本的臉色是什么樣子了。
兩人成婚一個月,從未同床共枕,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陳述了。
李云廷忽的被一股酸澀猛地堵住了喉嚨,酸得他眼眶發(fā)燙,他為陳述感到不值得,他知道他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沒有,很好看,京城誰人不知工部尚書陳凈遠之子陳述,容貌傾城,博學(xué)多才,又知書達理,引得無數(shù)、無數(shù)君子好逑。”
李云廷說的哽咽起來,
“陳述,你為什么非要嫁給我,我今年已經(jīng)二十有九了,又是一個死了夫郎的鰥夫,仕途也走完了,這輩子只能在這當(dāng)一個無碌無為的縣令,你圖我什么?”
陳述想開口說些什么,被他一手捂住嘴巴。
“陳述,我們和離吧,你回京城去,那里沒人知道我們之間的事,讓陳大人為你擇一門好親事,兩家門當(dāng)戶對,夫夫琴瑟和鳴,好不好?”
“唔唔唔…唔!”陳述不能開口講話,眼中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他著急,狠狠的咬了一口李云廷的手掌,李云廷吃痛,松開了手,“不好,不好,不好,你憑什么為我做決定。”
“我說過了,我心悅于你。”陳述的嘴唇止不住的顫抖,他抬手擦了下眼淚,啞著嗓子繼續(xù)說道,“從十六歲開始。”
“那時松哥還在,我縱使有非分之想,也都通通壓制在心里,我已經(jīng)做好了藏一輩子的準備,可是……可是,我有了機會,我怎么會放手啊云廷哥你告訴我,我怎么放手。”
說到此,陳述已經(jīng)泣不成聲,自從成親后,每日李云廷與他說話不超過三句,甚至一天見面的時間也屈指可數(shù),他心中無數(shù)委屈,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但是他從來不后悔。
李云廷扶著他,難受得幾乎無法呼吸,痛惜和無力感沉重地壓下來,讓他連一聲嘆息都變得無比艱難。
“我很抱歉,陳述,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回應(yīng)。”
陳述搖頭,只是眼神里帶著懇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