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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湫也是這個意思, 段有續(xù)雖然心中不舍,但還是同意了, 沒辦法,李云廷那急著呢。
開采的石灰石已經搬出礦場了,李云廷秘密開設了場地,王呈帶著人, 說是給段有續(xù)當幫手, 段有續(xù)擦了擦腦門上的汗,這么重視, 這玻璃, 這混凝土, 看來是必須做出來了。
段有續(xù)想先帶著人開個窯,他腦子里只有書面知識,到沒有實踐過,這真是得摸索著前進了, 看著自己從腦海里提取出的二十一世紀的記憶,記得化學筆記,還有李云廷到處搜羅到的古書,他把手巾往脖子上一搭,看著眼前那片空地發(fā)愣。
書上都寫輕巧,什么“石灰石配河沙,入窯可得玻璃”,什么“與灰相合,堅若磐石”,還有那化學方程式,啥啥啥的,可真站到這地上,手里就一把鐵鍬、幾車石頭,他才覺出什么叫個難,早知道就不畫那天方奇譚的圖紙了,他就是個學渣啊!
王呈站在旁邊,臉繃著,眼里卻有那么點兒意思,像是等著看笑話,又像是真盼著他能鼓搗出點啥,身后站著七八個人,都是縣衙挑來的,年輕力壯,站得筆直,跟等著升堂似的。
“段老板,”王呈開口,語氣跟稟報案情沒兩樣,“人齊了,您看,咱們從哪開始呢?”
段有續(xù)撓撓頭,往地上一蹲,拿根樹枝劃拉起來:“先砌窯吧。”
“窯怎么砌?”
“就,”他手懸在半空,“就很燒炭的窯一樣砌唄,咱們這也是燒炭!”
窯起好了,窯火呼呼地響了三天三夜,也算是燒透,段有續(xù)讓人找了不少的木頭,重新起了火開始燒制。
“段老板,您在逗我嗎?”王呈看了看,“這不是燒炭嗎,已經是四月了,炭可賣不出去。”
“我要的是這燒完的植物灰,這是‘引子’,”段有續(xù)的眼睛就沒怎么離開過窯口,也沒有心思去給他解釋什么是石英石的熔點,“李大人可說過,你得全程聽我的?”
段有續(xù)可算是能耍耍威風了,去年這會可沒少被這王呈“奴役”,他可都記得呢。
“都聽您的,段老板。”
助熔劑植物灰好了,便正式開始燒玻璃,段有續(xù)思索著,開始做起了實驗。
頭一批料是石灰石配了河沙,還摻了點不知道從哪個破廟里刮下來的芒硝,王呈帶著人輪班拉風箱,火苗子把窯頂?shù)耐僚鞫紵噶耍估锟聪褡』鹧嫔健?
頭一窯開出來,是一坨疙疙瘩瘩的東西,綠不綠、黃不黃,像凍住的漿糊。
“段老板,這,”王呈伸手想摸,被燙得直甩手,“您果然是在逗我吧?”
段有續(xù)蹲下來,拿火鉗子敲了敲,又瞇著眼對著太陽看,透光,但不透亮,里面全是氣泡和疙瘩,他想了想,把這東西砸開,撿了塊薄點的,用砂石蘸水慢慢磨。
磨了小半天,那塊東西薄了,雖然還渾,但隔著能影影綽綽看見手指頭。
到真的像是玻璃,可能是還沒到熔點。
“接著燒,”段有續(xù)扶著腰起身,腰咔吧響了一聲,“沙子多洗幾遍,把雜質都濾出去,石灰用新煅的,料直接碾成粉。”
第二窯他改了方子,少放石灰多放沙,窯溫燒得更狠,出來的時候,料液比上次稀,王呈按他的吩咐,用鐵棍裹上泥,蘸著往外挑,黏糊糊的糖稀一樣,往石板上一倒,用鐵磙子壓。
壓出來的片不平,厚薄不勻,但終于有幾塊透了,段有續(xù)把這幾塊挑出來,找了塊最平的青石板,撒上細沙,開始磨。
磨了三天,換了三遍沙,最后手都起了水泡,變得血肉模糊,磨出來的片子,雖然還發(fā)綠,但放到眼前,能清清楚楚看見掌紋。
他把這塊玻璃鑲在木架子上,立到窗臺前。
王呈隔著窗戶看外頭的樹,愣了半晌,回頭說:“這……跟西域進貢的寶石一樣,這就是玻璃?。”
段有續(xù)凝固了一個月的臉上,終于有了笑意,“這就是寶石。”
玻璃有了,可這混凝土,讓段有續(xù)真的是犯了難,他知道這東西得用石灰跟什么東西摻和,具體是什么還真忘了,他試過摻黃土、摻沙、摻碎瓦片,都不頂用,一拍就掉渣。
就這樣試了半個月,毫無進展。
段有續(xù)快一個月沒回家了,整日也不梳洗打扮,胡子拉碴的像個流浪漢,不過這里沒夫郎,也就不在乎了。
那天他蹲在窯口發(fā)呆,看見王呈他們把燒過的石灰石廢料往外扒拉,那些石頭燒得半生不熟,有的結成了疙瘩,有的還帶著生心。
段有續(xù)隨手撿起一塊疙瘩,掂了掂,覺得這重量不對,又拿錘子砸開,里面灰不溜秋,硬得出奇,段有續(xù)呼吸一頓。
“這東西,”他想了想,讓人把這些燒流了的廢料單獨堆起來,碾成細末,“感覺有門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