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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伏后天尤其熱,日頭火輪一般懸在天穹,炙烤得大地一片滾燙。
眼見著田間水要被曬干,禾苗也發了蔫,裴松可坐不住了。晨光才推散薄霧,他和秦既白便拎上水桶準備出門。
裴榕起得稍晚了些,昨兒個下工回家后,又在后院兒里刨磨起木頭,木匠鋪子余下的邊角料都叫他帶了回來,小一些的雕個無事牌,大一些的打個頭梳、木釵,家里人雖不說,可都知曉他是想多攢些銀錢。
漢子正洗漱,就聽院兒里裴松喊起一嗓子:“我倆走了啊!”
“曉得嘞!”裴椿應下一聲,將鍋里清粥舀進瓷碗,一片熱氣騰騰間她開口道,“我端粥過去,二哥你拿下餅子。”
裴榕擦了把臉:“這秧子都插下去了,他咋還這么忙?”
“這幾日天熱,田里快旱著了,倆人急著澆水呢。”粥碗燙手,裴椿忙掐到耳垂涼一涼,她抬眼笑起來,“澆完了水還得去抱小狗。”
算著日子過得可真快,劉大家的小狗也滿月了。
這幾日裴椿很是歡喜,忙著給小狗搭窩,后山割回來的細茅草,在院子里攤平晾曬干,密密實實地鋪在竹編的小窩里,很是軟和。
裴榕笑著點點頭:“那挺好,狗子一來咱家更熱鬧了。”
……
農田里一片繁忙景象。
天熱得厲害,家家戶戶地里都不安生。
水田邊上雖就有塘子,可離著地還得幾步路遠,若要提著水桶灌田,幾趟下來就累得直不起腰。
手頭寬裕的人家,會置辦龍骨水車,丈來長的條形,以兩根粗木柱為架,架間橫亙著一條帶木鏈的長木槽,鏈上每隔幾寸地兒嵌一塊方形木片子,遠遠看去就像是龍的脊骨,這水車也因此得名。1
要用時,只需將水車的一端架在塘子里,另一端斜著搭在田埂上,兩手用力推拉頂端的木頭手柄,木鏈便“吱吱嘎嘎”轉動起來,連帶著鏈上的木片子撥動起塘水,緩緩灌進田里。
這物件兒用料講究,轉軸需承重、觸水需耐腐,價錢自然不便宜。
裴榕雖是木匠,可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家中自也是用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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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龍骨水車:來源自百科。
第44章 小狗崽兒
水田間, 裴松褲腿挽起,露著小半截結實的小腿,正提著木桶往地里灌水。
晨時還好, 這會兒日頭爬上半山腰, 紅火的一輪曬得人臉上滾火。
斗笠戴久了額頭一圈汗, 又因著少見風, 汗印子悶得發紅。
裴松便摘下來拿在手里扇風,這斗笠邊沿起毛, 還沾著剛從田間帶起的濕泥,扇動起來時, 混著竹篾的清潤香氣, 倒格外爽利。
見秦既白還在埋頭提水,他淌過去給他也扇一扇。
日頭底下做活兒一身汗,漢子怕弄臟了衣裳, 干脆光著膀子。
夏里洗衣裳雖干得快, 可這粗布麻衣不能總泡水, 洗得勤了, 布絲松得快,穿不了多久就薄得透亮,指頭一戳一個窟窿。
清風襲來, 吹散些暑熱,秦既白抬頭看他,笑著說:“去歇歇吧,我來弄。”
和秦既白成親后,他確實如先前說的,扛下了家中大部分農活兒,鋤草、澆水、耙地不說, 就連裴松都受不了的施肥,他都干得很認真。
裴松先前從沒想過,這十七八的小漢子竟長成了這般可靠的模樣,他笑著捶了捶他的肩膀:“又壯實了。”
漢子瞧了他好久,偏頭勾起唇:“松哥喜歡。”
裴松愣了片晌:“啥我喜歡?”
水流聲嘩啦啦響,秦既白將木桶落在腳邊,瞥開眼不瞧人:“你啊,你說喜歡壯實的。”
漢子臊得慌,話兒到末尾聲音越來越小,臉頰連著頸子一片緋色,與日頭曬透的薄紅融在了一起。
裴松忖了好半晌,才想起來這是他才領他回家那會兒,騙他好好瞧病、好好吃飯說的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