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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斧砸在地上發出“咚咚”悶響,石刃切入泥土地,裹著草根的碎土被翻了上來,全?都堆在坑外面。
漢子每一下都卯足了勁,卻?又刻意收著手臂力道,他衣襟下裹著傷,怕動作太?猛扯到?傷口,又叫人擔心。
許是前些?日下過雨,這地界土質松軟,尤其地表生了青草的泥土,一斧頭下去,連泥帶莖一大塊兒。
秦既白將筐子拎到?近前裝泥塊兒,這泥土砂石不多,指頭一搓細如齏粉,正好背回去兌些?水糊石縫。
另一邊,裴松洗完碗筷,背上筐子正打?算去山穴周圍的林子尋摸,就見空地外的老樹上,有松鼠自層疊葉片間探出了頭。
裴松瞧了它好一會兒,也沒看出來是不是先前的那只,卻?聽沙沙碎響,小家伙穿過葉片爬下樹來,探頭探腦眼巴巴地瞧人。
曉得了、曉得了。
裴松反身進了洞穴,不多時手里多了條紅薯干、小塊兒的面餅子。
他撕得碎碎的,蹲下身朝松鼠伸了伸手,小家伙動了動耳朵,試探著跑前幾步,卻?起山風,細密葉片“嘩啦”一聲鳴響。
這松鼠一驚,蓬松的尾巴豎成毛茸茸的小傘,慌忙扭轉身子,后腿蹬爬著跑回了樹上。
裴松仰頭看了它許久,失笑?著將吃食撒在樹根下,拍了拍手站起身。
怕有野獸前來,他搬了幾大塊兒青石將山穴口堵住,這才往林子里走。
過去日子苦,能倚仗的唯有這地這山,他也時常背上筐子采山貨,這活計做得熟稔。
一根細竹竿握在手里,既能當?杖子又能翻土撥草,也省得蹲下起來費力氣。
他記著漢子的叮囑,沒走太?遠,剛繞到?不遠處的枯木叢下,就見幾株筍子正頂著褐黃的筍衣冒頭,筍尖裹著細密的絨毛,透著新鮮的潮氣。
這時節麻竹、苦竹這類的夏筍已經過季,吃起來口感糙、少?鮮味,得找斑竹、方竹這些?當?季的筍子,味道正清爽鮮美。
坡地上竹林繁密,野竹混生,連作層層綠海,裴松緩慢往上爬,終于看見一小片斑竹林。
青綠的竹竿筆直向上,還綴著深褐的斑點,仿如毛筆尖蘸上墨汁掃過的痕跡,疏密有致地順著竹節鋪開?,很好辨認。
而竹竿下的干枯葉片間,正冒出小腿來高的斑竹筍。
筍子黑褐色,又細又長,筍尖生著細密絨毛,很是喜人。
裴松快走了幾步,忙自腰間抽下石斧,這物件還是秦既白打?的,不長不短很是便利。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順著筍根的弧度往下挖,扁平的石頭貼著泥土下探,不多會兒就刨出了一顆。
在手里掂了掂,這一顆就能吃一頓,切片清炒或者下進湯里都鮮甜。
一連挖了四顆,裴松才收了手,筐子漸滿,想著再采些?菌菇回去。
菌子多生在潮濕的地界,有種厚實的白傘菌子,更是埋進土里,得刨開?了才能瞧見。
循著林間潮濕的氣息往松樹林走,干枯的松針落了滿地,踩上去軟綿綿的,還泛著股清苦的香。
用竹竿撥開?一層松針,就見肥嫩的牛肝菌子藏在底下,橙黃的傘蓋上沾著濕泥,透著股子鮮勁兒。
裴松蹲下身用石斧刨開土,指尖輕輕捏住菌子柄,連帶著一點濕泥穩穩拔起來,再用衣角擦干凈,小心地放進筐子里。
咕嚕嚕聲響,菌子順著竹筍的縫隙滾到?底層,沒一會兒,就將筐底鋪滿了。
偏巧草叢里生著野薺菜,葉片嫩得能掐出水,邊緣鋸齒沾著未散的晨露,鮮靈靈透著甜。
裴松挖下幾叢,輕輕抖去根部碎土塞進筐子,待滿地冒了尖,這才背上往回返。
風里裹著草木的清香,裴松心里已盤算妥當?,晚上用菌子燉咸肉,再給漢子煮碗薺菜湯,他干了一天力氣活兒,得好好補身子。
因著不急回,這一路東走走西瞧瞧,直到?日頭偏西,才走回山穴附近。
遠遠就望見秦既白正坐在土坑邊歇腳,刨出的泥土落成一座小山包,夕陽燦金的余暉灑在他肩頭,把輪廓描摹得格外柔和。
石斧不多趁手,又要將挖下的泥土往住處運,秦既白干了大半天,不過挖到?半人來深,就已然累得直不起腰。
他低頭瞥了眼衣襟下的傷處,雖仍有些?發緊,卻?比清晨時松快了不少?,心里悄悄松了口氣。
日頭西斜,早歸的鳥兒落在梢頭嘰喳,他伸手捶了把膀子,正要起身繼續干活兒,就聽腳步聲輕響,一扭頭見裴松行了過來。
大半天沒瞧見人,真是想得緊,他伸長手去,作勢要抱。
裴松見狀,忙快走了幾步:“累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