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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人類的世界。陽光普照，人群熙攘，遵循晝出夜伏的節(jié)律，以谷蔬肉食裹腹，以秩序和規(guī)則維系生存。

可對一只吸血鬼而言，這樣的世界意味著暴露與危險。

“蘋果，這個叫電腦。”

昏暗的房間里，林以寧拉過蘋果的手，引著他按下開機鍵。屏幕亮起，將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投在墻上。

“看，這樣就是啟動了。”她覆在那只小手上，帶著他挪動鼠標，“這個叫做鼠標。移到這里，點一下，就能打開這些——”

這臺筆記本電腦，花了林以寧好幾個月的積蓄。她精心挑選，下載了各種紀錄片、啟蒙課程，分門別類地整理進硬盤。

她要為蘋果編織一個安全的繭房。直至他羽翼豐滿，足以獨自在人類社會里安穩(wěn)立足。

隨后的一切，如同按下了無法停止的快進鍵。

以至于林以寧每次下班回家，總有種莫名的陌生感。不是對空間，而是對門后那個每天等待著她的存在。

“今天做的什么？好香，在樓道里都聞到了。”她低頭換著鞋，隨口問道。

等她再直起身，蘋果正站在玄關(guān)不遠處。

他的成長速度快得近乎詭異。不過叁年，林以寧就要微微仰頭才能與他對視。他銀白的長發(fā)被隨意束在腦后，眉眼間的稚嫩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帶著些許青澀的銳利。

那雙殷紅眼眸望著她，帶著笑意：“今天燉了雞湯，炒了芥藍，還做了寧寧喜歡的糖醋排骨。”

從某天起，他便像烏鴉反哺一般，日日為林以寧備好飯菜。

林以寧從不吝嗇夸獎：“哇，蘋果真能干，今天又有口福了。”

熱氣在餐桌上裊裊升騰，林以寧將菜滿滿地夾進碗里，邊吃邊絮絮說著當天在公司里發(fā)生的趣事。蘋果坐在對面，身前只擺著一杯清水，偶爾也會應(yīng)和幾句。

這樣不斷重復(fù)的片段，成為了他們的日常。

飯后，林以寧進廚房倒水，順手拉開冰箱。冷藏室角落里，幾支密封的醫(yī)用采血管整齊排列，她瞥了一眼，心口便猛地一沉。

兩天不到。八支，全空了。

蘋果對血的需求，正在以失控的速度增長。

她掩上冰箱門，目光投向客廳。只見蘋果安靜地坐在沙發(fā)上，屏幕幽藍的光影在他那張冷白的臉上明明滅滅，透著一股不真實的靜謐。

“蘋果，我明天公司有事，可能要在外面住一晚……你早點睡，不用等我。”林以寧沒有提及真實的行程，只拿工作當了借口。

頓了頓，她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我回來再給你存幾管血。”

電腦里，銀鱗魚群在深海中游弋。

“嗯。”蘋果應(yīng)著，視線始終沒離開屏幕，只有睫毛隨著魚群的轉(zhuǎn)向，極輕地顫動了一下。

“看完早點睡覺，別熬夜。”

林以寧丟下這句話，轉(zhuǎn)身走向陽臺。她倚著銹跡斑駁的欄桿，摸出手機，指尖停在一個備注上，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談戀愛了。對方是公司新來的部門總監(jiān)，比她年長八歲，穩(wěn)重又體貼。

電話很快被接通，聽筒里傳來男人平和的聲音。這樣的通話隔幾天便有一次，不知不覺就能聊到深夜。

約會定在一家需要提前數(shù)月預(yù)訂的餐廳。

林以寧早早起床，精心打扮。上班時，手機就放在手邊，屏幕亮了又暗，她只等著那個對話框彈出消息。

最后一條，是清晨收到的：

【晚上見，我的小壽星。】

末尾綴著一顆愛心。

下班時間一到，她便拎起早已收拾好的包，幾乎是奔出了公司。出租車上，她又對著鏡子補了一遍口紅，是陳煒提過喜歡的豆沙色。

餐廳設(shè)在五星級酒店頂層，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便盡收眼底。服務(wù)員引著她，走到提前訂好的靠窗位置。

七點，七點半。窗外的燈火漸次亮滿，陳煒卻始終沒出現(xiàn)。林以寧發(fā)去的消息已讀，卻沒有回復(fù)。

八點。面前的檸檬水冰塊化盡，只剩一片溫吞的淡黃色。

林以寧開始打電話。

第一通，無人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