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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丟掉……好不好?”
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看著他渾身是血、形如厲鬼卻又哀哀乞求的模樣,林以寧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在此刻徹底崩斷。她雙腿發軟,踉蹌著跌退到玄關,脊背撞上門板。
“別、走……”
那嘶啞的聲音還在試圖挽留。
“寧寧——”
林以寧摳下門把,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跌撞出去,反手將門重重闔上,而后不顧一切地一路狂奔。
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用血肉喂養了能夠剝奪她一切的邪祟。
林以寧在一片渾噩中住進了酒店。那扇門關上后,她再也沒有回去看過一眼。
“女士您放心,本公寓是提供24小時專人值守服務的。”工作人員的話術熟練得如同經過了千百遍練習。
“您可以使用房間內的傳呼機直接聯系到前臺。那我這邊就送您到這里了,祝您入住愉快。”
不愧是總部配備的高級公寓,服務細致周到,連空氣里都縈繞著清淺宜人的白茶香。
“嗯嗯,謝謝。”
林以寧朝他道了聲謝,刷卡推開了房門。可在目光剛觸到玄關的剎那,那只已然邁出的腳又退回到了原地。
房間玄關處,幾個行李箱整齊地碼放在那里。拉鏈上都還掛著她隨手系上的轉運符。就連她上個月剛買、還沒來得及拆封的化妝箱也在其中,連擺放的角度都透出一種過分刻意的規整。
這些都是她的東西,每一件都是。
但是,這些東西不可能出現在這里。因為她根本沒有帶行李過來,也沒有聯系任何一家搬家公司。
一股寒意瞬間竄上她的脊背。
“入住愉快。”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極近的距離響起。不是剛才那個工作人員刻板禮貌的語調,而是——
林以寧猛地回頭。
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站在那里的,是蘋果。
他還穿著幾天前那件淺灰連帽衛衣,衣上沾著血跡。他站在廊燈的交界處,光線將他的臉切割得半明半昧。暗紅的眼眸深處,只剩一片平靜無波的黑。
“行李已經幫寧寧整理好了。”
話音落下,他伸手握住了林以寧僵在身側的手,拉著她跨進了門檻。
門在他們身后合攏,將走廊的光線徹底隔絕。他沒有松手,而是帶著林以寧的手覆上了墻壁上的開關面板,指腹曖昧地摩挲過她的手背。
“門是自動的哦,燈的開關在這里……”
他語氣輕柔,像在耐心叮囑一個孩童,一如當年林以寧對他那樣。
暖黃的主燈亮起,均勻地鋪滿裝潢溫馨的客廳,也照亮了不遠處那張木質的方形餐桌。
餐桌上,卻是與這份溫馨徹底斷層的景象——
神婆耳后依舊別著一排銀發簪,雙眼卻瞪得極大,渾濁的眼球幾乎要脫出眼眶。她每一塊面部肌肉都緊繃著,只有下顎骨不自然地松脫垂落,定格在最后一刻試圖嘶吼、卻連一絲聲音都沒來得及擠出的瞬間。
是她被切下的頭顱,端端正正地擺在餐桌中央。
“……!”
視覺沖擊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進林以寧的視網膜。極致的恐懼讓她雙腿一軟,整個人就要癱倒下去。
身后的懷抱卻適時將她攏住:“寧寧,別怕。”
在林以寧擂鼓般劇烈的心跳里,他的指節擠入她的指縫,與她十指交纏。以一種親密又不容掙脫的姿態,將她牢牢鎖在原地。
“嗯?還是嚇到了…...?”
他目光與她一同落在神婆那張凝固著驚駭的臉上,“抱歉寧寧,我該處理得更干凈些的……”
他手臂收攏,將她更深地嵌進懷中,仿佛這樣就能壓下她從骨髓里滲出來的寒意。可那懷抱,本身就帶著源自他本身那驅不散的冰冷。
“我只是想讓寧寧記住,拆散我們的代價。”
他空出的手扯下她頸間的銀鏈,擲在地上。皮肉灼燒的嘶啦聲炸開。可他是她用鮮血滋養長大的鬼,只需稍微適應一下,這等法器對他的傷損已經變得微乎其微。
“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的六周年紀念日。”
他低下頭,輕貼著她的耳鬢廝磨,“寧寧一定不記得了……”
“沒關系,我會一直記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清清楚楚地記得。”
“寧寧只能和我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不會讓寧寧逃掉的。”
林以寧在他懷中止不住地顫抖。視野里只剩他近在咫尺的側臉,與餐桌上那張恐怖的面孔交錯重迭。
“你、你騙我……你、你是……”后半句話還未說出口,她便眼前一黑,徹底被嚇暈了過去。
可他從未欺騙她。
他本就是游蕩世間的厲鬼。
源于存在本身的淫欲與貪渴日夜灼燒著他的魂魄,欲望在虛無的軀殼里瘋狂涌動渴求,永無止息,永不饜足。
他俯身,唇瓣貼上她頸間搏動的血脈上。齒尖沒入,溫熱的甘霖頃刻涌入咽喉。
他終于等來了,那唯一且永恒的饗宴。
陽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寫字樓的玻璃幕墻上折射出一片刺眼的光。光線斜斜照進室內,恰好落在一個空置許久的工位上。
那張桌面已經積了層薄灰,那盆曾被細心照料的綠蘿蔫蔫地垂著枯黃的葉子,快要徹底枯死。
“王哥,以寧怎么還不回來啊?”端著馬克杯的女人百無聊賴地攪著咖啡勺,探過身子問道。
被喚作王哥的中年男人從堆迭的文件后抬起頭,掃了一眼那個空位:“嗨,你別問了!人事剛透的話,她已經辭職了。”
“辭職了?”女人有些詫異,“她之前不還說要去總部嗎?她這些東西都沒收走啊。”
“誰知道呢,現在的年輕人不都愛說走就走?人都不來了,東西估計也不要了……你們看上什么就直接拿走,省得保潔還得費勁收拾!”
“王哥,這樣不好吧?”
嘴上這么說著,女人的視線卻已經像磁石般黏在了那張桌面上。目光逡巡一圈,最終定格在顯示器旁一方裝裱精致的黑色玉石上。
那成色,那質地……只一眼就知道價值不菲。
一股難以抑制的竊喜倏地竄上心頭。
趁著四周無人注意,女人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甚至刻意移開了視線,手卻飛快地伸了過去。
下一秒,那個沉甸甸的物件就滑進了她的口袋。
辦公室里的鍵盤敲擊聲連綿不絕。依舊是個忙碌又乏味的午后,那一隅悄然滋生的貪念,也被不斷循環往復的日常吞沒。
(本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