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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袋里面是一盆薄荷植株,還沒長開,味道并不濃,能看出特意被栽成了顆愛心的形狀。
喧囂的風順著半開的車窗卷進來,把剛剛坐在他身邊的謝妄遠身上的味道徹底吹散了,也把薄荷的味道吹開得更加濃郁。
秦馭合上袋口,將紙袋放在一邊。
療養院房間的露臺上,女人坐在輪椅上,安靜地看著河上的落日。
見秦馭來了,護工攏了攏搭在女人腿上的毛毯,站起身來到客廳,簡單匯報過今天的情況后低聲道:“上午醫生說鄭女士的情況不太好,讓您有時間跟他聯系一下。”
秦馭點了下頭。
護工猶豫著又說:“秦先生,衛生間的鏡子要不要……”
衛生間門還大開著,墻上是空的,上次掛在墻上的鏡子已經被收走了,地上躺著塊橢圓形的雕花鏡,周圍散落著玻璃碎片。
“就放在這里,碎了以后也要換新的。”秦馭走進去,撿起地上的碎片。
碎片里閃過一雙幽深眼眸,伴隨著一聲低語:“整天活在夢里不愿意清醒,夢里很美好嗎?可我偏要讓你醒過來。”
男人的聲音很低很沉,護工沒有聽清,只覺得有些渾身發涼。
護工收拾好碎片離開了房間,秦馭看了一會兒鄭嵐的背影,手指動了下,放棄了拿手機的念頭。
落日把鄭嵐全身照得金燦燦的,連帶著蒼白沒有血色的臉也格外璨然好看,秦馭走過去,在輪椅旁蹲下身。
鄭嵐神情專注地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河里,直到被完全吞沒。
秦馭闔了下眼,輕聲問:“媽,夕陽好看嗎?”
回應他的只有露臺外蕭瑟的風聲。
晚上九點,鄭嵐被推到臥室,護工把她平放到床上,又給她蓋好被子,跟秦馭招呼了聲就離開了。
看見床尾的秦馭,鄭嵐無神的雙眼亮了一瞬,費力地張了兩下口,嗓音嘶啞:“偉、鴻。”
秦馭站著沒動,淡淡道:“他不會來。”
鄭嵐宛若沒有聽見,又啞聲喚了兩聲,最后因為藥物的作用沉沉睡去。
外面夜空陰沉,厚厚的云層泛著濃重不清的霧白,看不到月亮和星星。
一樓的醫生臨時值班室。
“秦先生,鄭女士的身體狀況……”
“給我個時間。”秦馭表情淡然,看不出一點波瀾,“她還剩多久。”
“最多不過一個月。”醫生停了一下,照常囑咐道,“秦先生,可以開始準備后事了。”
秦馭依然平靜地點頭:“辛苦了。”
秦馭晚上沒在療養院過夜,回了鴻景花園。
鴻景花園是秦氏旗下的地產公司在幾年前開發的,房子是秦偉鴻當初確認秦馭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后給秦馭置辦的。
精裝的房子,家具和日常用品一應俱全,跟秦馭剛搬來時差不多,幾年了也沒多幾件東西。
秦馭隨手把紙袋放在茶幾上,脫掉西裝外套,取下手表,放進邊幾的收納盒里,旁邊還放著個鑲著碎鉆的火機。
秦馭解掉袖扣,取下右手上的戒指,一邊解著襯衫扣子一邊進了浴室。
頭頂灑下的水流很涼,劃過秦馭凸出微動的喉結,秦馭垂下頭,凝視著食指上的煙疤。
渾身上下都被涼意浸透,許久,秦馭右手緩緩握成拳,撐在墻上。
秦馭穿著睡袍出來,視線不自覺地落在那紙袋上,看了很久,最后還是拎起來走到空蕩蕩的陽臺上,把那盆薄荷盆栽拿出來,擺到了窗臺上。
次日,秦馭到公司后就安排召開了多個會議,還下達了一系列的人事和項目變動。
下午最后一個會議結束,秦馭回到辦公室,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昨晚他幾乎一夜沒睡,對照總公司和分公司的人員名單,將秦華杰手底下的人重新捋清捋遍。
今天秦華杰不在公司,秦馭在會議中直接撤換了幾個秦華杰一派的高層和主要負責人,還停掉了幾個項目。
秦華杰本就因自己兒子剛跟另一個豪門的omega小少爺訂了婚,又多了個背后助力蠢蠢欲動,得知自己的人被撤換掉后更不可能無動于衷。
秦馭摩挲了兩下指尖,心下有些厭倦。
* * *
凌晨,客廳里沒有開燈,茶幾上的煙灰缸里密密麻麻豎滿了煙頭,筆電屏幕幽幽的光打在背靠著沙發坐在地上的謝妄遠臉上,里面的對話框被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