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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人直白,尤其是對待工事,很多疑問一旦從心底里產(chǎn)生了,便會不假思索地問出來。如果拋開問題本身不談,他自然不會把陸瞬和草芥人命的法外狂徒聯(lián)系到一起。
“那你是什么意思?”
這件事精準擊中了陸瞬的雷區(qū),他不依不饒,緊緊握著賀秋停的手腕,“你現(xiàn)在就跟我說,你是什么意思。”
…
看著陸瞬崩潰的神情,賀秋停心里越發(fā)感到難受,他的喘息重了重,開始反思自己的言行,好像總是會無意之間傷害到別人的情感。
陸瞬發(fā)起瘋來很嚇人,嘴上也咄咄逼人,每一個字都帶著刺,“賀總覺得我頂著臺風暴雨來工地是干什么來了?誒?賀秋停,你是不是懷疑那丟了的手機是我撿的?”
“要不你搜一下我身上看看?”陸瞬越說越來勁,扯著賀秋停的手就往自己兜里插,“看看是不是在…”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世界驟然安靜下來。
陸瞬像是被什么東西抽干了靈魂,一動不動地望著面前的人,眼睛忘記眨,連呼吸都跟著停了。
賀秋停愣怔了片刻,緩慢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臉,感覺天塌了。
濕乎乎的一片。
那陣陌生的熱意再度涌上了眼眶,他就那么水靈靈的,在陸瞬面前哭了出來。
攥緊在賀秋停手腕上的五指頃刻間松下力道,陸瞬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左右,一時間連紙巾放在哪都記不起來了。
“賀秋停…”他笨拙地抬起手,湊近那張流淚的臉,卻懸停在半空,遲遲不敢觸碰。
賀秋停的臉還是一如既往的蒼白冷靜,甚至還帶著方才爭執(zhí)時的寒意,眼尾卻是紅得要命。
沒有啜泣,沒有顫抖,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示弱,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的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別哭,別哭啊…”陸瞬的喉嚨難以發(fā)出聲音,明明錯不在他,卻感覺好像是犯了天大的錯誤,負罪感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
拇指指腹接觸到淚水的時候,陸瞬感覺全身都像是被電擊了一下,五雷轟頂。
他手忙腳亂地給賀秋停擦眼淚,越見那淚越涌越多。
陸瞬心臟抽痛,自責地低頭去握對方的手,輕輕揉著腕骨,聲音都跟著變了調,“我,我剛剛是不是弄疼你了,賀秋停…你別哭啊…”
“我錯了,我傻逼,別跟我計較,你別哭。”
…
陸瞬好像在哄一個小寶寶。
賀秋停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他想一頭撞在車門上,撞暈過去,也許這樣就能堵住他那不受控制的淚腺。
他把手從陸瞬手掌心抽回去,面不改色地胡扯了一個理由,“我剛剛,忽然想起我奶奶了。”
第17章 淚失禁2
外面的風小了,雨還在淅瀝瀝地下。
賀秋停把工地的監(jiān)控拷到平板里,回到停放尸體的那間屋子,找了個椅子坐下,一幀一幀地看。
整整半個小時,沒跟陸瞬說一句話。
陸瞬在屋里來回徘徊,離那尸體遠遠的,時不時捏捏鼻子,煩躁和嫌棄都寫在臉上。
半晌后走到賀秋停旁邊,賤兮兮地用肩膀撞了一下他,低聲調侃道:“怎么還不理人了,不就是哭了么,哭一下又怎么了,又不丟人。”
賀秋停好不容易才釋懷了一些,不說還好,這一說又讓他尷尬得頭皮發(fā)麻。
賀秋停不悅地“嘶”了一聲,皺著眉同陸瞬分開些距離,“走開,現(xiàn)在看見你就煩。”
這話聽在陸瞬耳朵里,不像是生氣,倒像是在別扭著撒嬌,非常之親昵。
“別煩我啊。”陸瞬揚眉一笑,又死皮賴臉地貼過去,假裝跟賀秋停一起看監(jiān)控錄像,幾乎是要臉挨著臉,嘴里念念有詞著,“我還得給賀總擦小珍珠呢~”
賀秋停黑著臉握緊了拳頭,忍住想給他一巴掌的沖動。
“賀秋停,跟我說說唄,剛才是哪個點戳到你了?”
陸瞬刨根問底的,十分想要掌握這個把人惹哭的技巧,“說真的,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么哭,嚇死我了。”
賀秋停被自己給說哭了?
多稀奇啊。
賀秋停一向是鐵石心腸,能在有生之年看見他在自己面前哭,就好像是什么呢…
鐵樹開花?冰山著火?總之是難以置信,極其嚇人!
嚇人是真的,但還想看,也是真的。
陸瞬也不知道自己這是什么陰暗的心理,反正格外喜歡看賀秋停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脆弱。
在此之前,陸瞬唯一一次見到賀秋停哭,還是在他奶奶的葬禮上。
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應該也算不上是哭,頂多算是紅了眼眶,眼淚還沒等涌出來就被賀秋停抬手擦去了。
那天的賀秋停穿了一身素氣的黑西裝,頭發(fā)沒抓任何造型,順毛的齊耳短發(fā)在風中輕輕掠動,帶過幾縷凌亂的碎發(fā),拂過眉骨,半遮住那雙清冷破碎的眉眼,憔悴得讓他陸瞬心顫,卻又好看得令他屏息。
陸瞬當時站得很遠,看不清淚水,只能看見一個側臉,看見賀秋停隱忍滾動的喉結,和眼睫上泛動的那一抹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