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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覺好像失靈了,品嘗不出什么滋味來。
他這一路都是如坐針氈,車子停在別墅門口時,整個后背已經被汗濕了一大片。
賀秋停摔上車門,頭也不回地往前走,陸瞬很乖巧很在身后,跟著他進門。
賀秋停進門后沒換鞋,而是近乎脫力地倚靠在玄關的墻壁上,他弓著背,略微垂著頭,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解釋吧,我聽著。”
早在上車前,他就吃了兩顆保護心臟的藥,但并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胸口始終憋著股氣兒,因為得不到及時的宣泄,那股氣越積越多,越積越深,此時此刻悶得快要炸開。
賀秋停垂著眼睛,看著自己腳下縮成團的影子,視線有些模糊發黑。
陸瞬沉默了半晌,才開口。
“我確實在做一些決定的時候沒和你商量,因為當時情況緊急,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幫你分擔,確實是我不對。”
他說到這兒便停下了,察言觀色地去看賀秋停的表情。
賀秋停閉了閉眼,咬牙忍住胸口蔓延的劇痛,“到了現在,你還在試探什么?”
賀秋停聲音發冷,蒼涼地笑出一聲,“想看看我到底知道多少,然后看看還能繼續瞞我多少。”
他抬起頭,眼底滿是血絲和絕望,“是嗎,陸瞬?”
“你別生氣…”陸瞬伸出手想去扶他,但是被那眼神的威壓逼得有些不敢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啞著嗓子說道:“你身體剛好,不能生氣…”
陸瞬的眼睛紅了,他看見賀秋停周身在發抖,胸膛也在不規律的起伏,到底還是上前扶住了他,口吻幾乎是帶上了哀求,“賀秋停,你能不能先坐下緩一緩,我跟你說,我都跟你說。”
賀秋停一根一根地掰開陸瞬握在自己腕上的手指,手背上青筋隱現,竭力保持著語氣的平靜,又重復了一遍,“就現在,解釋。”
空氣寸寸凝結,陸瞬的睫毛顫了顫,終于開口,“沒錯,護盤的離岸賬戶是我。”
陸瞬盯著他,眼眶通紅,聲音里帶著幾分執拗, “我知道你有能力處理好這件事,可當時你躺在搶救室昏迷不醒,外面幾家聯手想要趁機搞垮云際,地產市場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我這時候不站出來,等你醒了,等著你的就是一地的爛攤子。”
陸瞬咬緊牙關,一字一頓道:“如果股價跌得一塌糊涂,你會老老實實地養病嗎?你不會的賀秋停。”
賀秋停注視著陸瞬的那雙堅定的眼睛,聲音里帶著冷意,“所以你就抵押了cl的股份,和你在南環橋的那兩套房,五倍杠桿,陸總真是有魄力,真是大手筆。”
賀秋停氣得渾身發抖,手指無意識地緊攥,指甲深深地陷入手掌心,眼底的冷靜也隨之寸寸崩裂。
他問陸瞬:“你還記得我爸是怎么死的嗎?”
陸瞬的心驀然一沉,喉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一時間感到呼吸困難。
賀秋停的聲音近乎嘶啞,眼底的怒意被痛楚填滿,“一旦爆倉,你就什么都沒了。”
“陸瞬,你明明知道我最恨杠桿賭徒。”
賀秋停越發不能接受,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于在這一刻爆發出來,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現在算什么?用這么臟的一筆錢來幫我,你有問過我愿不愿意、惡不惡心嗎?”
陸瞬的嘴唇顫了顫,低聲道:“等股價穩定,我會立刻撤出去,償還杠桿那部分錢,你可以當什么都沒發生過的。”
“什么都沒發生?”
賀秋停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至極的笑話,眼底的怒火幾乎要燒穿理智,他猛地抬手,一把揪住陸瞬的衣領。
“你知不知道一旦出事,會是什么后果?但凡有一個環節解釋不清楚,你就得進去吃兩年牢飯!”
陸瞬任由他拽著,眸光微微晃動,“我心里有數,能合法合規,你看我今天不是也好好的出來了嗎?”
“出不來呢!?”賀秋停失控地低吼出聲。
心臟驟然間炸開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他低頭緩了兩秒才止住暈眩,繼續問,“如果你今天沒出來,你打算讓我怎么辦?”
賀秋停不想再去回憶自己在公安局門口等待的那一個小時,六十分鐘,三千六百秒,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說話。”賀秋停眼神逼人。
陸瞬看著他,忽然苦笑著扯了扯唇角,輕聲道: “出不來就出不來,能為你坐兩年牢,我也沒什么可后悔的…”
啪!
話音未落,一記耳光便狠狠地甩在他臉上。
賀秋停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道,陸瞬的臉偏過去,唇角瞬間溢出血絲,臉上顯出了幾分不可置信。
賀秋停打了他。
居然是賀秋停。
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賀秋停,優雅風度又彬彬有禮的賀秋停,那個無時無刻都在克制情緒的賀秋停,此時此刻硬生生在他面前撕碎了所有的理智。
陸瞬懵了半刻,下一秒就被揪著衣領摜在墻上。
“再給我說一遍。”賀秋停的聲音帶著一陣急喘,感覺身體又開始發麻。
陸瞬用舌尖頂了頂火辣辣的腮幫子,沒作聲,但望向賀秋停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訴賀秋停,就算再來一次,他還是會做一樣的選擇。
賀秋停眼前一黑,雙腿突然失了力氣,整個人踉蹌著向后倒去,被陸瞬眼疾手快地攬住了腰。
“賀秋停!”
“…我錯了,都是我不好。”陸瞬的聲音帶著慌亂,一瞬不瞬地看著面前的人,“你的臉色很差,我們去醫院,好不好?”